发言者乃是近日来到金陵的幽州州牧，吕同跃。

　　最终，在太子、八皇子、幽州州牧及部分清流官员的附议下，皇帝做出了决定。

　　旨意很快拟定，下发：

　　“东海不靖，倭寇猖獗，戕害黎庶，朕心忧切。念及举子李寒，虽有妄言之过，然昔于雁门亦曾有抗敌之功。值此国家用人之际，特旨暂缓其罪，褫夺功名，以白衣之身，授‘东海巡防使’，节制台州、明州等地部分卫所官兵及自愿随行之士，即日赴东海，协防剿倭，戴罪立功。若其能克尽厥职，平定海患，并于今科会试放榜后，若其名仍列百名之内，则准其参与三年后新科殿试，重议功过。若贻误军机，或会试无名，则二罪并罚，决不宽贷。钦此。”

　　会试前百，抛去昭明宫赋，李寒需仅凭前三场成绩，在上千菁英中脱颖而出，且其试卷很可能已被刻意打压。

　　更重要的是，即便一切顺利，也要等到三年之后。

　　……

　　宁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神不宁。

　　她暗中观察，发现每日午后，看守她的婆子会有短暂的换岗松懈。

　　她利用这个间隙，假意歇息，支开丫鬟，然后迅速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素白衣裙，将之前偷偷重新写的另一份血书小心揣入怀中。

　　她避开正门，从后院一处因修缮而临时拆开的矮墙缺口，冒险钻了出去。

　　心跳如鼓，她不敢回头，提起裙摆，朝着皇宫的方向发足狂奔。

　　素白的衣裙在街巷中掠过，引得路人侧目。

　　她一路跑到宫门外的御街长街，这里已是人潮涌动，许多百姓也在议论东海战事和李寒的案子。

　　宁皖深吸一口气，无视周围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到宫门前警戒线外，对着那巍峨的宫门和肃立的禁军，“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从怀中取出那方血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清丽而凄绝的声音，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民女宁皖，泣血上告。东海告急，将士待援。罪员李寒，虽有微瑕，然忠心可鉴，才堪应急。今陛下已开天恩，许其戴罪立功，为何仍困囹圄，迟滞不行？恳请陛下、朝廷，体念前线将士与沿海百姓之苦，即刻开释李寒，令其速赴东海。”

　　素衣如雪，血书刺目。

　　百姓们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姑娘好大的胆子。”

　　“她说得也有道理啊，圣旨都下了，怎么还不放人？”

　　“李寒……唉，要是真能去打倭寇，将功折罪也好啊。”

　　八皇子周沐与幽州州牧吕同跃互为盟好，早已安排人留意，闻讯立刻赶到宫门附近，目睹此景，心中深受震撼。

　　他二人原本就同情李寒，亦觉旨意拖延不妥，宁皖此举，虽冒险，却正好提供了一个推动的契机。

　　周沐不再犹豫，整理衣冠，亲自入宫求见皇帝。

　　“罢了，本想再让这贼子熬上几日艰苦，加深记忆，既然朕已给他机会，便不必再行拖延。传旨天牢，即刻释放李寒，令其接旨后，限期离京赴任，不得延误。”周胤疲惫地挥了挥手。

　　这般作态，倒是有些昏庸了。

　　新的口谕，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了天牢。

　　当那扇沉重的牢门终于再次打开，刺目的天光涌入黑暗的甬道时，李寒用手臂微微遮挡住眼睛，缓缓站起了身。

　　他知道，转机来了。

　　韩礼扑上前，抓住李寒的手臂，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公子，您受苦了。老奴无能啊！”

　　韩礼的哭声更悲：“林昭少爷他为了联络商人联名救您，在街上被一群天杀的‘流匪’当街刺杀。”

　　老人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林昭……死了？

　　李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种种情绪在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心鳞甲】的防护。

　　“他的墓……”李寒声音沙哑干涩。

　　“暂时停灵在城外义庄，还没来得及下葬。”韩礼抹着泪，“徐老病重，家里乱成一团……”

　　李寒闭了闭眼：“带我去看看他。”

　　没有回乌衣巷被封的宅邸，李寒直接让马车驶向城外。

　　在一处荒凉山坡的简易义庄里，他见到了林昭的墓。

　　“林大哥，此仇，李寒记下了。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不会忘。安心去吧，你的家人，你的孩儿，我必不负。”

　　他让韩礼留下些银钱，嘱托义庄的人好生看顾。

　　然后，他转身离开，步伐沉重，却比之前更加坚定。林昭的血，不能白流。

　　接下来，便是决定东海之行的人选。时间紧迫，圣旨限期离京，他必须轻装简从，迅速行动。

　　萧夜自然毫无疑问。

　　柳红绡自然也要跟着同往，不光是为了看住未来夫君萧夜。也因她痛恨贼人，再者，李寒的脾性很对她的胃口。

　　楚湘灵看着李寒，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她黯然低头：“李兄，家父严令，边将之家，此时不宜直接卷入……我会留在金陵，协助韩伯他们，照看好家里。”

　　“我会动用我的一些关系，尽力为你打探东海那边的真实军情，若有需要，或许也能提供些别的帮助。”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也是她深思后的选择——留在后方，成为一个可靠的信息与资源支点。

　　李寒点头：“楚姑娘深明大义，留你在金陵，我更能放心。家中安危，还有林昭未竟之事，就多拜托你了。”

　　就在这时，得到李寒出狱消息的宁皖，在八皇子的人护送下，也匆匆赶回了乌衣巷。

　　她面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显然血谏和连日担忧耗尽了心神，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

　　她径直走到李寒面前，仰头看着他：“怀瑾，我要跟你去东海。”

　　“胡闹！宁姑娘，东海凶险，远超你想象。”

　　李寒缓缓道，“此去可能风餐露宿，可能直面刀兵，可能九死一生。”

　　宁皖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清澈坚定：“想好了。怀瑾，在你身旁，我便不怕。你救过我两次性命，我亦为你流过两次血。若你今日弃我，我便孤身前往。”

　　李寒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那你便随我同行，就负责文书内务，协助我处理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