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寒门状元:从卖炭翁开始卷成文圣

第5章 风雪之声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周教谕……”

  “是周县令。”

  前任县学教谕,现任云山县令,周文清。

  周教谕这一开口,算是定了调子。

  立刻有人附和:“周先生说的是。诗贵真情,此诗真情流露,感人至深。”

  一时间,赞誉之声四起。

  蓝衫书生脸色更难看了,却不敢再说话。

  【文名+1(获得地方文坛核心人物高度认可)】

  李寒拱手:“诸位先生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可他心中疑惑,自己的诗分明犯了这位县令的忌讳,他却并未表现出人们口中传颂的那般不满。

  莫非是因为那位徐大人压阵?

  徐静斋笑道:“不必过谦。来,坐下喝茶。”

  李寒回到座位,端起茶杯,指尖微凉。

  文人的圈子,没那么简单。

  一首诗,能赢得一时赞叹,却未必能赢得真正的尊重。

  果然,茶过三巡,又有人开口了。

  这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姓孙,是县里有名的“诗痴”,平生最好与人斗诗。

  “李寒小友诗才不俗,老朽见猎心喜。今日恰是腊月,年关将近,不若以岁寒为题赋一首,以助雅兴,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刚才那首,或许是你早有准备,甚至未必是你所作。

  现在当场命题,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到李寒身上。

  徐静斋捋须微笑,并不阻拦。

  周县令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李寒心中苦笑。

  这是要“考较”到底了。

  他脑海中,文库微光流转,无数与“岁寒”相关的诗句闪过。

  命题作诗,需切题,需应景,更需符合自己的身份和心境。

  一个十七岁、贫寒出身的少年,若张口就是“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这种圣人语录,或者“梅花香自苦寒来”这等老成之句,反而不妥。

  他需要一首真正属于“此刻李寒”的诗。

  电光石火间,他有了主意。

  放下茶杯,李寒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雪已停,但天色阴沉,寒风呼啸。远处屋顶积雪皑皑,几株枯树在风中摇晃。

  “既是孙先生命题,晚辈便献丑了。”

  他沉吟片刻,缓声吟道:

  “朔风卷雪透衣寒,陋室饥儿泪眼干。

  夜半犹闻犬吠急,何人檐下乞一餐?”

  四句吟罢,厅中又是一静。

  只是白描,却勾勒出一幅鲜活而凄冷的画面。

  孙老秀才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少年会绞尽脑汁堆砌辞藻,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老实,直写自身贫寒,却又在贫寒中见情怀。

  他站起身,对李寒郑重一揖:“此诗真情实感,质朴动人。”

  这一揖,比徐静斋那句“可传世”更让众人震动。

  孙老秀才的挑剔是出了名的,能让他心服口服一揖,这份量,非同小可。

  周县令抚掌赞道:“推己及人,仁心可见。李寒小友,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

  这话,已是极高的评价。

  一时间,众人看李寒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少年,不简单。

  蓝衫书生脸色铁青,再也坐不住,起身拱手:“晚辈突感不适,先行告退。”

  也不等回应,拂袖而去。

  徐静斋也不拦,只淡淡道:“人各有志,去留随意。”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小觑李寒。

  后续的文会,成了真正的“以文会友”。

  有人提议联句,有人出对子,李寒谨慎应对,不敢再出风头,只挑些不出错的句子接,或是对些简单的对子。

  即便如此,他偶尔灵光一现的妙语,还是让人侧目。

  文会散场,众人陆续告辞。

  徐静斋留李寒最后走。

  “今日之后,你的名字,会在云山县读书人中传开。”

  徐静斋看着李寒,目光深邃,“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晚辈明白。”

  李寒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徐静斋点头,“不过,也不必过于畏缩。该展露时,便展露。只是需记得,文人立身,首重德行,次重才学。德行不彰,才学越高,祸患越深。”

  “谢老先生教诲。”

  “今日叫你前来,一为让你见见本县文士,二来,”徐静斋从袖中取出一个青色布囊,推到李寒面前,“这里有纹银二十两,你先拿去,安顿家用。”

  李寒一怔,忙推辞:“老先生厚赐,晚辈不敢受。今日赠诗,本是晚辈自愿,岂能……”

  “不是赠诗之酬。”徐静斋打断他,“是借。要还的。”

  “借?”

  “不错。”

  徐静斋看着他的眼睛,“明年二月,县试。你可敢下场一试?”

  李寒心中一震。

  县试!

  科举之路的第一道门槛。

  其上仍有四关,府、院、会、殿。

  分别对应一郡、一州、全国、御前。

  一官一登天。

  过了县试,便是童生,才有了继续向上的资格。

  李寒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原身的记忆里,父亲终其一生,也止步于此,成了毕生憾事。

  过了县试,才是童生,才有资格考府试、会试乃至院试,名扬四海。

  但县试岂是那么容易的?

  需有本县廪生作保,需熟读四书五经,需会做文章。

  “晚辈学业未竟,文字荒疏,恐难……”

  李寒实话实说。

  “四书五经,可曾读过?”徐静斋问。

  “粗略读过,但未精深。”

  “那你可知,我为何要你下场?”徐静斋问。

  李寒摇头。

  “因为你的诗。”

  徐静斋缓缓道,“诗以言志,文以载道。你能写出《卖炭翁》,能写出‘何人檐下乞一餐’,可见心有悲悯,眼中有民。科举取士,朝廷要的,不该尽是只会寻章摘句、歌功颂德的禄蠹,更应有能睁眼看民间疾苦、心存一份仁念的读书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云山县,乃至整个北地,需要的不是只会吟风弄月的才子,而是能为百姓做点实事的官。你,可明白?”

  “我且言过,助你确有私心。我看中的,是你诗里那份不肯麻木的真,敢于向下看的眼!”

  “我要你,去考。不仅要过县试,还要过府试,院试!北地学脉凋零,朝中浙党把持科场。将来,你要去那金陵贡院,去那京师殿前,用你北地寒门学子的笔,替我北人,争一口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气,让朝堂之上,也听听风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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