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闹鬼
夜渐深,宅院重归宁静。奔波劳顿的众人都沉入梦乡。
宁皖却有些失眠。
近来,父亲已经不大反对他与李寒接触,但她此刻就是有些心烦意乱。
或许是换了新环境,或许是晚宴时林昭提到的“闹鬼”传闻让她心有余悸。
她起身,坐到妆台前,就着昏黄的烛光,慢慢卸下头上仅有的几件首饰。
铜镜打磨得十分光亮,清晰地映出她清丽却隐含忧愁的面容。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梳子,梳理着长发。
忽然,镜中的影像似乎模糊了一下,仿佛有水波荡过。
她一愣,停住手,凝神看去。镜中还是她自己。
是眼花了吧?她摇摇头,继续梳头。
然而,就在她移开目光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镜中自己肩膀的后方,极其模糊地,多了一抹苍白的东西,像是一角衣袖,又像是一缕烟雾,一闪即逝。
宁皖猛地回头!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房间里空空荡荡,门窗紧闭,除了她自己,再无旁人。
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是……是看错了?
一定是赶路太累,加上听了那些传言,自己吓自己。
她抚着胸口,试图安慰自己,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强迫自己转回头,重新面对铜镜。镜中的女子脸色似乎更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帕子,想擦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就在这时,镜中的影像,再次发生了变化!
她自己的脸旁边,紧贴着她耳后的位置,极其诡异地,缓缓浮现出另一张脸的轮廓。
那是一张惨白到没有五官的脸,更可怕的是,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啊——!!!”
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头皮发麻。
她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凳子也浑然不觉。
她甚至来不及穿鞋,只胡乱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衣披在身上,赤着脚,朝着记忆中李寒所居的正屋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正屋里,李寒并未入睡。
他披衣起身,在灯下翻看柳文渊先生白日送来的几卷最新批注的经义文章,试图让心神沉静下来。
忽然,一阵急促凌乱脚步传来,伴随着女子压抑不住的呜咽和喘息。
李寒眉头一皱,霍然起身。
几乎是同时,隔壁厢房的门也“吱呀”一声被拉开,萧夜警觉的声音传来:“贤弟?”
李寒已快步走到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月光下,一个单薄的身影踉跄着扑到门前,正是宁皖。
“有鬼……镜子里……”
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显然受惊到了极点。
李寒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温香软玉满怀,但此刻他心中毫无旖旎。
他稳稳扶住宁皖几乎瘫软的身子,触手之处一片冰凉,赤足上甚至还沾着泥土和草屑。
他立刻用自己宽大的外袍将她裹紧,同时目光迅速扫向她来时的方向——月色下的庭院寂静无声,并无异样。
“别怕,宁姑娘,我在这里,没事了。”
李寒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一手环住宁皖颤抖的肩膀,轻轻拍抚她的背心,另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将温热的真气缓缓渡了过去。
宁皖在他怀中,感受到那坚实的胸膛和温暖的气息,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但身体依旧止不住地轻颤。
这时,萧夜也提着剑赶了过来,扫视四周:“怎么回事?有刺客?”
柳红绡、楚湘灵等人也被惊动,纷纷披衣起身,聚集过来,看到宁皖的模样,皆是吃了一惊。
“不是刺客。”
李寒摇头,沉声道,“宁姑娘说她房中铜镜有异,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柳红绡第一反应是不信,眉头紧蹙。
“镜中有异?”
柳文渊老先生捻须沉吟,“宁丫头素来稳重,若非骇极,断不会如此失态。”
林昭皱眉:“莫非真如传闻所言……”
李寒心念电转,宁皖的恐惧绝非作伪,这宅院是他根基所在,是系统所赠。
他绝不容许有任何威胁亲友安全的东西存在,无论是人是鬼。
他低头,对怀中稍稍平静些但仍紧闭双眼的宁皖温声道:“宁姑娘,莫怕。我让萧大哥去你房中看看,将那面镜子处理掉,可好?”
宁皖在他怀中轻轻点头,依旧不敢睁眼。
李寒抬头,对萧夜道:“大哥,麻烦你去宁姑娘房中,看看那面铜镜。若有古怪,直接砸了它!”
萧夜瞬间明白了李寒的意思——不管是不是真有鬼,砸了镜子,既能破除宁皖的心魔,也是向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展示强硬态度和守护家人的决心。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嘞!管它什么魑魅魍魉,看我一剑了账!”
说罢,他提剑便走,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宁皖所住院落的方向。
柳红绡略一迟疑,也跟了上去,显然不放心,也或许是好奇。
李寒则将宁皖半扶半抱地请进正屋,让她在椅上坐下,又让苏芷兰倒了杯热茶递过来。
楚湘灵默默找了双自己的干净软鞋,放到宁皖脚边。
虽然平日争抢,但关键时刻,她倒是理的清是非。
不多时,萧夜和柳红绡回转。
萧夜手中提着那面被打碎的铜镜残骸,扔在地上,发出哐啷声响。
“镜子是普通黄铜镜,我里外都查了,没发现机关、药物或者夹层。”
萧夜拍拍手,“不过既然吓到了宁姑娘,留着也是晦气,砸了干净。屋里我也看了,没别的异常。”
柳红绡补充道:“窗户门栓完好,不像是有人潜入。”
众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疑云并未散去。
如果镜子本身没问题,宁皖看到的又是什么?真是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萧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凑近李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戏谑道:“贤弟,你这艳福不浅啊。不过宁姑娘这惊吓,来得可真是时候。”
言下之意,竟有几分怀疑宁皖是借故亲近李寒。
李寒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胡说。他清楚宁皖的性子,绝非如此工于心计之人,她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