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欢聚
金陵的春意,在乌衣巷这座豪华宅院里,因远方来客而提前变得喧闹。
最先抵达的,是那一抹亮烈如火的红色。
楚湘灵单人独骑,风尘仆仆,马蹄踏碎清晨的薄雾,径直停在宅门前。
她一身便于骑行的窄袖红衣,未着钗环,长发高束,在见到开门迎出的李寒时,瞬间迸发出的神采。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闻声出来的哑仆,走到李寒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瘦了些,但精神头还行。金陵的水土,看来没把你泡软。”
千言万语,尽在这看似寻常的问候中。李寒接过她随手递来的一个小小革囊,里面是她沿途搜罗的安神补脑的特产药材,温声道:“一路辛苦。快进来歇息。”
楚湘灵点点头,很自然地与他并肩向里走,仿佛她本就是这宅院的主人之一。
刚进二门,便与听到动静从厢房出来的柳红绡打了个照面。
两个同样喜着红衣、气质却迥异的女子目光在空中一碰,似有无形的火花溅射
“这位是柳红绡柳姑娘,乃是我结拜兄弟萧大哥的……旧识。”李寒简单介绍,略去了“未婚妻”这个目前颇为敏感的称谓。
楚湘灵抱拳:“楚湘灵。”
柳红绡回以抱拳:“柳红绡。”
这份凝滞并未持续太久,便被门外再次响起的马车声打破。
宁皖到了。
马车停稳,丫鬟掀开车帘,她扶着侍女的手,款款下车。
面容比在幽州时清减了些,却更显温婉楚楚。
旧人相见,四目相对,宁皖微微颔首,楚湘灵则挑了挑眉,算是回应。
李寒心中暗叹,上前一步,对宁皖温言道:“宁姑娘,一路劳顿。快请进。”
宁皖柔声道:“李公子安好。接到王叔书信,得知公子一切尚好,皖儿心中方安。”
语气中的亲昵与依赖,不言而喻。
楚湘灵抱着胳膊,瞥了李寒一眼,没说话。
林昭的马车最为气派,他本人下车时,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又不失儒雅的模样,未语先笑:“怀瑾别来无恙,哈哈,这金陵水土果然养人,气色更胜往昔啊!”
紧随其后的是徐静斋与柳文渊两位老先生的青篷小车。
李寒一一躬身行礼,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这些他在幽州最亲近、最敬重的人,跨越千山万水,只为在他人生最重要的关口,给他一份坚实的支持。
王叔王婶因要照顾在书院上学的穗穗,未能前来,但小姑娘精心绘制的那幅“加油”图画,早已被李寒珍藏。
宅院瞬间热闹起来。
韩礼指挥着哑仆和临时雇佣的人手,忙而不乱地安置行李,安排客房。
苏芷兰和谢清漪几乎是前后脚闻讯而来,带着丰厚的礼物。
萧夜看着满院子的人,明显瞧看出楚湘灵和宁皖之间那无形的暗流,以及苏芷兰、谢清漪飘向李寒的眼神,只能对自家贤弟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同情目光。
晚宴设在最大的花厅,开了两桌。
长辈一桌,年轻人一桌。
菜肴丰盛,多是金陵特色,也有韩礼特意寻来的幽州风味。
席间,徐老、柳老关心李寒备考细节,问及金陵文坛风向。
林昭则更关注李寒在京中的交际与“寒门助学基金”南扩事宜,以及三国的后续拓展。
对于李寒将《金陵梦》的版权交由苏皇商,他也没有气恼,毕竟这是明智之选。
他身在幽州,相隔千山万水,哪怕与李寒继续合作,也多有不便。
如今交由这金陵地头蛇打理新书,也算妥帖。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林昭饮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拍着腿道:“怀瑾啊,你是不知,我们这一路南下,听到不少金陵趣闻。都说金陵繁华甲天下,可也有些怪力乱神之事。路上就听同行的商旅说,最近金陵城里不太平,好几个坊市都传‘闹鬼’!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夜半哭声、白影飘忽、物件无故移动,搅得人心惶惶。嘿,天子脚下,也有这等事?”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徐静斋摇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市井传言,以讹传讹罢了。”
柳文渊也道:“或是有人装神弄鬼,行不法之事。”
萧夜灌了口酒,嗤笑:“八成是些下九流的毛贼,借着闹鬼的名头掩人耳目,方便偷鸡摸狗。”
苏芷兰胆子小些,缩了缩脖子:“听着怪吓人的……”
李寒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元宵灯会的刺杀,隐隐觉得这闹鬼传闻或许没那么简单,但今日团聚,不宜深谈,便举杯笑道:“世间之事,人心鬼蜮往往比真鬼更可怖。不过今日团聚,不说这些扫兴事,来,我敬诸位长辈、亲朋一杯,感谢千里奔波之情!”
众人轰然应诺,举杯共饮,话题又转到别处。
欢声笑语中,李寒看着满座亲朋,心中被巨大的暖意和责任感包裹。
备考的紧张、外界的压力,似乎都被这浓浓的温情暂时驱散了。
他只愿时光停驻在此刻。
宴席散后,各自回房安歇。
李寒亲自将宁皖送至为她准备的厢房。房间布置得雅致温馨,窗外可见一丛修竹。
“宁姑娘早些休息,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李寒温声道。
“李公子,那簪子可还在?”
李寒一愣,接着想起了两人初见时的承诺。
“尚且在我屋中桌上摆挂,姑娘一诺,从未忘却。如今已半只脚迈入金陵贡院,定会竭力争上一争。”
宁皖站在门内,灯火映着她柔美的侧脸,眼中依恋清晰可见:“李公子也早些安歇,明日……明日我再找你说话。”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李寒点头,为她掩上门。
众人不知,当初的县令周贞吉,不知是何缘故,竟也来到了金陵城外,似是一步升迁为从五品大员。
虽然五品并非高爵,但毕竟直属金陵,权势自然要比地方大上不少。
至于如何做到高升,目的是什么,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