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同寝
这时,宁皖似乎恢复了些气力,但依旧不敢独自回房,她抬起泪眼,楚楚可怜地望着李寒,声音细弱蚊蚋:“李公子……我不敢一个人……”
李寒看着她的模样,心中一软。
他沉吟片刻,温声道:“宁姑娘,今夜你便在此间歇下吧。我守在外间。”
宁皖眼中闪过感激,轻轻点了点头。
楚湘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宁皖那惊弓之鸟般的模样,终究没开口,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李寒让韩礼取来新的被褥,在正屋外间的榻上铺好。
又对众人道:“虚惊一场,大家回去休息吧。韩礼,加强夜间巡逻。”
众人各自散去,但这一夜,许多人注定难眠。
屋内,宁皖躺在李寒平日歇息的床上,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还红红的。
我见犹怜。
“怀瑾。”她轻声唤道。
“嗯?”李寒应道。
“谢谢。”
宁皖的声音带着鼻音,“还有……对不起,扰你清梦了。”
“无妨,睡吧,我在这里。”李寒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沉稳有力。
宁皖渐渐放松下来,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李寒身上清冽的气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然而,经历了那般惊吓,又身处这微妙境地,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细微的声响,窗外的风声,都让她心惊。
李寒在外间,同样无法安睡。
他能听到里间宁皖辗转反侧的声音,知道她余悸未消。
长夜漫漫,让她独自承受恐惧,实在于心不忍。
过了许久,里间传来宁皖带着颤音的低声呼唤:“怀瑾,你睡了吗?”
“还未。”李寒答道。
“我还是怕。”
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助的哀求。
李寒沉默了片刻。
礼教大防,男女有别,他岂会不知。
但此情此景,若拘泥礼法,任她在恐惧中煎熬一夜,又岂是君子所为?他心中有了决断。
绝对不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起身,走到里间门口,隔着门帘,温声道:“宁姑娘,若你应允,我于床外侧和衣而卧,为你守夜。你若觉得不妥……”
“不必拘礼!”宁皖急切地打断他,声音因羞怯而更低,“我相信公子。”
李寒这才掀帘进去。
借着微光,看到宁皖已往里挪了挪,空出外侧大半位置,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李寒心中坦荡,也不再犹豫,和衣在床外侧躺下,与她隔着一段距离。
两人都未再说话,屋内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李怀瑾身体僵直,尽量维持着平稳的睡姿,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触碰。
鼻息间除了熟悉的自己的气息,还萦绕着一丝属于女子的幽香,清雅如兰,是宁皖身上的味道。
他并非铁石心肠,佳人在侧,呼吸可闻,又是如此信任依赖的姿态,要说心中全无波澜,那是自欺欺人。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尤其前世他也是母胎单身,没有太多经验。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
当务之急,是明日即将开启的会试,以及查出那“闹鬼”背后的真相,确保身边人的安全。
宁皖今夜所受的惊吓,绝非空穴来风,这宅院,这金陵城,暗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就这样睁着眼,听着更漏滴答,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翌日清晨,李寒在天光微熹时便悄然起身,动作极轻,未惊动内间依旧熟睡的宁皖。
他穿戴整齐,来到院中,照例练了一趟枪法,借此驱散一夜未眠的疲惫,也让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当他收势而立时,却发现韩礼早已静候在一旁,神色比往日更为凝重。
“公子,”韩礼低声道,“今日清晨,老仆外出采买,听闻市井之间,有流言传播极快,内容关乎公子。”
李寒眉头微蹙:“哦?何事?”
韩礼深吸一口气,道:“如今金陵城内,大街小巷,茶楼酒肆,皆在盛传一则消息。不知何人散布,说幽州诗惊四座的‘谪仙’李怀瑾,乌衣巷新贵‘李墨’、近日手稿拍出天价的《金陵梦》之‘清风’,这诸多身份,实为同一人——便是公子您。”
李寒眸光一凝。
韩礼继续道:“传闻细节详尽,甚至连公子与幽州林昭郡守合作寒门助学基金、与苏万卷合作刊印《金陵梦》等事,都言之凿凿。如今,全城哗然。虽然那些高门大户、权贵圈子大多早已知晓此事,但寻常百姓、底层士子,却鲜有人知悉内情。如今消息传开,可谓石破天惊。”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是有人嫌我李寒不够显眼,要将我彻底推到风口浪尖上。”
他完全可以想象那幅画面:街头巷尾,贩夫走卒,茶余饭后,无不在议论他这个横空出世的奇才。
文人士子聚会,必以谈论他的诗词小说为风尚。
甚至那赌场之中,恐怕早已开出盘口,押注他此番会试的名次。
人们将他捧得越高,期待越深,一旦他有所闪失,摔得也会越惨。
此乃阳谋。
早膳时分,宅院内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
宁皖已起身,见到李寒时,脸颊微红,目光躲闪,却依旧强作镇定地道了早安。
楚湘灵、柳红绡等人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深意。
苏芷兰和谢清漪联袂来访,名为送行,实则眼中也难掩关切与担忧。
徐老、柳老等长辈,更是语重心长,勉励之中亦含提醒,让他务必沉住气,莫被虚名所累。
会试一役,已至于文人巅顶。
李寒一一应对,神色平静如常,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然降临。
时辰将至,李寒辞别众人,准备前往贡院。
他只让韩礼备了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由韩礼亲自驾车,萧夜骑马随行在侧。
马车驶出乌衣巷,融入清晨金陵苏醒的街市。
果然,一路之上,李寒能清晰地感觉到各种目光投射而来,甚至能听到路边茶摊、店铺中传来的零星议论:
“看,那就是李寒的车!”
“乖乖,这么年轻?真是他写了《三国》和《红楼》?”
“听说他武功还很高,在边关杀过狄人。”
“何止?听过功劳甚大,陛下还赏赐了官职和铠甲,只是此人为了参加科考,竟是弃军官返乡。”
“这次会元,怕是非他莫属了吧?”
“难说,科举又不是光有才名就行,还得看文章合不合考官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