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林府门前，只见朱门高墙，气象森严。

　　门房见春杏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地被一个陌生书生送回，大惊失色，慌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位身着藏青色锦缎长裙、外罩狐裘坎肩的少妇在内眷丫鬟的簇拥下急步走出。

　　她约莫二十三四年纪，容貌秀丽，但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缺乏血色，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郁气，走路需丫鬟稍稍搀扶，显然久病缠身。

　　这便是少夫人柳氏。

　　“春杏！你这是怎么了？”柳氏声音虚弱，带着焦急。

　　春杏扑通跪下，哭着将经过说了一遍。柳氏听罢，又惊又怒，喘息微微急促，连忙向李寒道谢：“多谢这位公子仗义相救，若非公子，我这丫头今日怕是……咳咳……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在何处进学？林府必有重谢。”

　　“学生李寒，青阳书院学子。路见不平，份所应当，夫人不必挂怀。”

　　李寒拱手还礼，目光快速扫过柳氏的面色，心中暗忖：这气色，绝非寻常小病。

　　柳氏坚持将李寒请入花厅奉茶。

　　厅内陈设典雅，却透着一股药味和沉闷之气。

　　交谈间，李寒言语得体，柳氏感激之余，也不免叹息自身病情。

　　“夫人这病，似是迁延日久？”李寒试探问道。

　　柳氏闻言，眼圈微红，掩唇轻咳两声，叹道：“公子慧眼。不过是些陈年旧疾，气血亏虚的老毛病罢了，请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方子，总不见好根……”话语未尽，满是无奈与辛酸。

　　就在这时，内堂传来一阵压抑的低沉咳嗽声。

　　脚步声起，一位年约三十出头、面容英挺却眉宇间郁结难解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身形挺拔，自带一股官威，但眼神深处藏着疲惫与焦虑。

　　“昭郎。”柳氏起身唤道，声音带着依赖。

　　来人正是林府嫡子，北地盐铁司主事，林昭。

　　他已从下人口中得知事情经过，此刻向李寒拱手，语气还算客气：“多谢李公子援手之恩。林某管教不严，让下人受惊，累及公子了。”

　　“林大人客气，举手之劳。”李寒起身还礼。

　　林昭谢过之后，目光在柳氏脸上停留片刻，那担忧与焦虑几乎溢出眼眶，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只淡淡道：“你好生歇着，莫再劳神。李公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李寒知趣地起身告辞。

　　林昭吩咐管家封上十两银子作为谢礼，李寒坚辞不受，只道：“学生并非为此而来。夫人保重身体要紧。”

　　林昭见状，也不强求，命管家送客。

　　李寒在管家陪同下走出花厅，穿过回廊时，眼角瞥见廊下或站或坐的几位穿着鲜艳、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皆是妾室打扮，一个个却神色凄清，眉眼间带着幽怨，或低头绣花，或凭栏远眺，气氛压抑。

　　见到管家陪同生人经过，她们纷纷侧目，目光复杂。

　　李寒心头雪亮，之前隐隐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林昭官居要职，年富力强，正妻柳氏却久病缠身，恐难延嗣。

　　这一屋子的妾室，只怕都是为了子嗣而纳，然而观其情状，显然也未能如愿。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随着管家走出林府大门。

　　身后那高门大宅的阴影，仿佛也随着他一路蔓延出来。

　　贴身收藏的那枚“多子多福丸”，似乎在隐隐发烫。

　　李寒最后留给管事字条，声称自己有医治之法，却不言明治谁，医何病。

　　三日后，亥时正刻，月隐星稀。

　　李寒依管家回信悄至林府后角门。

　　一名黑衣老仆早已等候，沉默地一躬身，取出一条黑布。

　　李寒会意，任其蒙住双眼，随后被引着七拐八绕，感觉是下了几级台阶，进入一处气息阴凉的空旷所在。

　　布条解开，烛光摇曳。

　　这是一间石砌密室，陈设简单。

　　林昭独自坐在桌旁，烛光映照下，他面色凝重，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白日里的官威被一种深切的焦虑取代。

　　他挥手屏退老仆，石门无声合拢。

　　“李公子，请坐。”

　　林昭声音低沉，开门见山，“那日府中仓促，未及深谈。林某便直言了：我年过三十，仕途虽顺，然家中正妻一人，妾室七人，至今无一儿半女。延请名医不下数十，汤药无数，皆言我体魄强健，诸女亦无明疾。然……天不遂人愿。”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显出内心焦灼，“公子那日眼神，似有所察？林某愿闻其详，无论吉凶。”

　　李寒沉吟良久，方缓缓抬头，目光平静迎上林昭探究的视线：“林大人，学生祖上曾出御医，偶得残缺手札，载有‘望气’之术，非寻常脉理可论。那日初见大人，面色红润乃气血充足之象，然细观之下，印堂隐隐泛青，似有郁结。此非脏腑之病，乃阴阳二气交汇之处，存有‘障’也。”

　　“障？”林昭身体微微前倾。

　　“正是。”

　　李寒语气沉稳，仿若真有其事，“天地交泰，乃生万物。人体小天地，亦然。阴阳和合，方能孕育生机。大人体内阳气鼎盛，妻妾阴元亦无大碍，然阴阳交会之关键处，存有微不可察之隔障，如清渠中横一细纱，流水虽急，滋养之力却难以下达胞宫。此障非药石可直攻，需以特定之法，缓缓化之。”

　　说的有模有样，实则都是自文库检索后照搬。

　　关键是，他这副大师傅的模样，倒是真把正主唬住了。

　　半晌，林昭深吸一口气，哑声道：“何以解之？”

　　李寒知他已信了五分，继续道：“手札中载有一古方，名‘阴阳和合散’。需以百年老参为王，固本培元，引药力通达百骸；再配以八味罕见珍草，调和阴阳，专化滞障。将诸药研磨成极细粉末，每七日一服，以无根水送下，连服八周，不可间断。期间，需与诸位夫人同房，以期药力生效于阴阳交泰之时。”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方霸道，需循序渐进，且需诸位夫人同时调理，方能确保阴阳同步，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