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教习一个箭步上前，先是看了看那深入木柱的箭矢，然后伸手握住箭杆，试图拔出，竟感觉异常牢固。

　　他运力一抽，箭矢应手而出，但韩教习的目光却死死盯在箭杆与箭头连接处，只见那硬木箭杆上，竟出现了几道裂痕。

　　“这……”

　　韩教习倒吸一口凉气，抬头震惊地看向李寒。

　　他是行伍出身，见识过真正的军中高手，这种情形，绝非单纯臂力所致，倒像是某种阴柔霸道的内劲透入箭杆，由内而外震裂了木材。

　　可这李寒，明明是个文弱书生模样？

　　人群中，一道清冷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李寒身上。

　　楚湘灵穿着一身合体的青色箭袖服，站在人群稍远处，此刻她英气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惊疑。

　　她自幼随父兄在边军长大，耳濡目染，见识远超寻常闺秀和学子。

　　李寒刚才挽弓时气息瞬间的凝练，以及箭出时那股异乎寻常的穿透力，绝非常规射术所能解释。

　　“巧合，定是巧合！”

　　陈疏鸿强自镇定，冷笑道，“力道大些有何用？射艺首重精准，连靶子都未沾边，蛮力而已！”

　　李寒放下弓，面色平静，对韩教习躬身一礼：“学生初次习射，技艺生疏，让教习见笑了。”

　　韩教习深深看了他一眼，将手中那支有裂痕的箭矢悄悄收起，摆摆手：“无妨，力道尚可，准头需勤加练习。下一个！”

　　接下来的射艺课，李寒表现中规中矩，再无惊人之举，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箭真是巧合。

　　但有心人却已记在心里。

　　课后，学子们散去。

　　李寒正欲离开，楚湘灵却悄然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探究：“李兄请留步。”

　　李寒脚步一顿，回身看她。

　　楚湘灵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注意，方低声道：“李兄方才挽弓之时，气息运转异于常人，箭出贯木，劲力透体……可是修习了内家劲力？”

　　她问得直接，眼中唯有纯粹的好奇与求证，并无恶意。

　　李寒心头凛然，没料到竟被此人一眼看破端倪。

　　他观楚湘灵举止气度，绝非普通学子，且此刻眼神澄澈，不似作伪。

　　他心念电转，面上不动声色，含糊应道：“楚兄说笑了，在下只是胡乱练过几日粗浅拳脚，强身健体而已，哪懂什么内家劲力。方才或许是情急之下，超常发挥罢。”

　　楚湘灵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她本就男生打扮，这一笑更显俊朗洒脱：“李兄不必紧张。人人皆有机缘秘密，我亦有不能为外人道之事。”

　　她话语意味深长，目光坦诚，“只是觉得李兄非常人，他日或可互相印证所学。”

　　这便是释放善意的信号了。

　　李寒感受到她的诚意，心中稍安，亦微微一笑：“楚兄抬爱，若有机会，自当请教。”

　　休沐日，天朗气清。

　　李寒需添置些笔墨纸砚，便独自下山，前往湾北府城。

　　府城比云山县城繁华数倍，车水马龙，商铺林立。

　　李寒购置所需之物后，信步由缰，感受着这北地重镇的烟火气息。

　　行至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忽闻前方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声与男子粗暴的呵斥。

　　“打死你个贱蹄子，敢偷主家的东西，还不认罪！”

　　李寒眉头一皱，快步循声走去，只见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绸缎家仆服饰、满脸横肉的壮硕恶仆，正揪着一个瘦弱丫鬟的发髻，另一只手抡起巴掌狠狠扇去。

　　丫鬟脸颊红肿，嘴角渗血，哭喊着挣扎：“我没有……张管事，我真的没有偷夫人的簪子，是春草她冤枉我！”

　　“还敢狡辩！”那恶仆目露凶光，抬脚便欲踹去，“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住手！”李寒厉声喝道，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那丫鬟身前。

　　恶仆被喝得一怔，看清李寒只是个穿着普通的年轻学子，顿时恼羞成怒，横眉怒目：“哪里来的穷酸，敢管我们刘府的闲事？滚开，否则连你一块打！”

　　“刘府？”李寒目光一冷，“纵是王府家事，也无故殴打下人之理。光天化日，行凶伤人，王法何在？”

　　“王法？在这湾北城，我们刘老爷就是王法！”恶仆狞笑，伸手便来推搡李寒。

　　李寒近日苦练《五伤拳》，虽未大成，但身手、眼力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见对方蒲扇大手抓来，他不闪不避，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搭一引，用的是拳谱中一式“缠丝手”的巧劲，同时右脚悄无声息地在其支撑腿的脚踝处轻轻一绊。

　　那恶仆只觉一股柔韧力道传来，重心顿失，“哎呦”一声惊呼，庞大的身躯收势不住，向前扑跌出去，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竟是被李寒方才一搭之下暗劲所伤。

　　李寒不再理会地上哼哼唧唧的恶仆，转身扶起那惊魂未定的丫鬟：“姑娘，你没事吧？”

　　丫鬟年约十四五岁，衣衫朴素，已被打得瑟瑟发抖，见李寒出手相助，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泣不成声：“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救命。奴婢春杏，是城东林府的丫鬟，是我们少夫人的贴身婢女…我们少夫人久病，奴婢今早奉命出来抓药，不知怎的冲撞了刘府的人，他们硬说奴婢偷了东西，要抓奴婢回去严刑拷打……”

　　林府？

　　李寒心中一动。

　　湾北府城姓林的大户不多，能有此家仆气焰的刘府作为对头，这林府恐怕并非寻常商贾。

　　“原来如此。莫怕，我送你回去。”

　　李寒温声道，瞥了一眼地上正挣扎爬起的恶仆，那恶仆触及李寒冷静的目光，想起刚才诡异的跟头，心头一寒，不敢再上前，只撂下句“小子，你等着瞧”的狠话，便灰溜溜跑了。

　　李寒护送着春杏往城东走去。

　　沿途细心询问，得知这林府当家老爷曾任过知府，如今致仕，府中如今由嫡子林昭主事，官居北地盐铁司主事，正六品的实权官位。

　　少夫人柳氏，是林昭正妻，体弱多病已久。

　　而那刘府，则是本地大商，与林家似有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