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寒门状元:从卖炭翁开始卷成文圣

第124章 《昭明宫赋》

  李寒亦是心头剧震。

  他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心绪。

  然而,过往种种,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

  雁门关外,鹰嘴崖上,寒风如刀,积雪没膝。

  残破的盔甲,凝固的血,年轻士兵冻僵的脸,还有沈青禾倒在他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

  “小磨叽”的凶名,是用多少同袍的热血与性命换来的?

  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所求不过家国平安,可这平安,难道就是让后方君王大兴土木,挥霍民脂民膏?

  幽州乡间,王叔憨厚的笑脸,穗穗清澈的眼眸,还有那些在田地里佝偻着背脊、辛勤劳作却食不果腹的农人。

  林昭为了筹措“寒门助学基金”的款项,不得不与各方势力周旋,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民生多艰,百姓犹在温饱线上挣扎。

  运河边,老陈船夫浑浊的眼里滚下的泪,控诉着漕帮胥吏如狼似虎的盘剥。

  那些沉甸甸的苛捐杂税,最终又流向了哪里?

  是否也有几文,化作了骊山上一片琉璃瓦,一块汉白玉。

  金陵贡院外,无数寒门学子眼中的渴望与绝望。

  他们头悬梁锥刺股,挤破头想通过这狭窄的科举之门,改变命运,报效国家。可若这国家的根基,已然因上位者的骄奢而开始动摇,他们的奋斗又有何意义?

  朝堂之上,皇子互斗,党同伐异,争权夺利,又有几人真正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放在心上?

  最后,是徐静斋的嘱托。

  “科举取士,朝廷要的,不该尽是只会寻章摘句、歌功颂德的禄蠹,更应有能睁眼看民间疾苦、心存一份仁念的读书人。”

  “云山县,乃至整个北地,整个天下,需要的不是只会吟风弄月的才子,而是能为百姓做点实事的官。”

  “我要你,去考。不仅要过县试,还要过府试,院试!北地学脉凋零,朝中浙党把持科场。将来,你要去那金陵贡院,去那京师殿前,用你北地寒门学子的笔,替我北人,争一口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气,让朝堂之上,也听听风雪的声音!”

  ……

  他全都想起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激越,在他胸中冲撞激荡,化作不吐不快的块垒。

  君王有过,臣子当谏。

  若人人明哲保身,畏首畏尾,这大周天下,与那史书中因骄奢淫逸而亡的短命王朝,又有何异?

  不!绝不!

  他猛地睁开双眼,再无半分犹豫。

  提笔,蘸墨。

  他要在这决定命运的考卷上,划出一道惊雷。

  他仿效的是“华夏文库”中那篇震古烁今的《阿房宫赋》,但笔下流淌的,却是完完全全属于大周的、属于他李寒的文字——

  《昭明宫赋》!

  “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金陵。二川溶溶,流入宫墙……”

  开篇以雄浑笔力勾勒昭明宫依山傍水、气势磅礴的远景,然“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已隐现其僭越与压抑。

  笔锋一转,极尽铺陈宫殿之奢靡:“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

  ……

  “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至此,赋文情感喷薄而出,由描写转为痛斥。

  “若长此以往,灭大周者,非北狄也,非西羌也,周人自灭也!”

  当他落下最后一个字,重重搁笔,只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一股虚脱感袭来,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他怔怔地望着试卷上那力透纸背的文字,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几片浓云,一声沉闷的春雷,隐隐从贡院上空滚过,引得不少学子惊愕抬头。

  李寒所在的号舍上方,那积聚的风雷之声似乎格外清晰,但旋即便消散了,仿佛只是幻觉。

  数日煎熬,当李寒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出那扇象征着终结的贡院龙门时,初夏的阳光竟显得有些刺眼。

  他只想立刻回到乌衣巷,倒头大睡一场。

  韩礼早已驾车等候在外,见他出来,快步上前搀扶,眼中难掩关切:“公子,考完了便好,先回家歇息。”

  萧夜也迎了上来,拍了拍他肩膀,没多问考试如何,只道:“脸色这么差,回去让红绡给你熬点参汤补补。”

  马车驶向乌衣巷。

  李寒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放着《昭明宫赋》的每一字句。

  他知道这篇文章一旦被看到,会掀起何等轩然大波。

  但他不悔。

  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然而,当他所乘的马车拐进乌衣巷口时,一种异样袭来。

  宅院门口,没有预期中翘首以盼的亲友,只有两名苏府派来的护卫,面色凝重地守在那里,看到马车,立刻上前。

  “李公子。”护卫抱拳,声音急促,“府中出事了,徐老、林大人让您一回来立刻进去。”

  李寒心中一沉,残存的疲惫瞬间被驱散,他猛地坐直身体:“何事?”

  护卫面露难色,低声道:“是……是柳老先生。昨夜……”

  老师!

  李寒如遭五雷轰顶,耳朵里“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死的?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

  “说是撞了邪,厉鬼缠身……”护卫声音发颤,带着恐惧,“您快去看看吧!”

  李寒推开萧夜,踉跄着冲下马车,几乎是撞开了宅门。

  院内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花厅被临时布置成了灵堂,一口尚未上盖的薄棺停放在中间。

  徐静斋老先生瘫坐在一旁的太师椅里,老泪纵横,浑身发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棺木旁,韩礼正与一个穿着杏黄道袍、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的老法师说着什么。

  那法师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此刻却也是眉头紧锁,不断摇头。

  “老师!”

  李寒扑到棺木旁,只见柳文渊静静地躺在里面,面容扭曲,双目圆睁,瞳孔中残留着无边的惊恐,仿佛临死前看到了极度可怖的景象。

  他的嘴唇乌紫,脖子上更有几道诡异的青黑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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