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寒门状元:从卖炭翁开始卷成文圣

第53章 棘龙枪

  李寒随她往下。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

  四壁是石架,架上陈列着刀、剑、弓、弩、盾、斧……林林总总,怕不有数十件。

  皆擦拭得锃亮,在壁灯映照下寒光凛凛。

  “这些都是家父军营征战历年所得,或是战利品,或是故人所赠。”楚湘灵走到最里侧,那里横放着一口檀木长匣,长约八尺,宽一尺,通体暗红,包角是铜,已生出绿锈。

  她抚了抚匣盖,神色有些复杂:“这杆枪,在我家放了十七年。家父说,它饮过狄人的血,也饮过自己人的血。”说着,推开匣盖。

  李寒呼吸一滞。

  匣中铺着深蓝绸布,衬着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

  枪长七尺六寸,线条流畅,充满杀戮的美感。

  “此枪名‘棘龙’。”

  楚湘灵轻声道,“玄铁混寒银所铸,净重四十八斤。枪杆内置机簧,可拆为三截,便于携带。枪头淬过北狄的狼毒,中者见血封喉。”

  她顿了顿,“天下百兵榜,它排第二十七位。家父年轻时,凭此枪在雁门关外,挑过狄人二十三员骁将,当然,也曾伤过本国将士。”

  李寒的目光,完全被这杆枪吸住了。

  “它……饮过自己人的血?”李寒问。

  楚湘灵沉默片刻:“十七年前,雁门关兵变。家父奉命平乱,枪下有叛将,也有被裹挟的袍泽。”

  她看向李寒,“这杆枪煞气太重,寻常人持之,反受其扰。家父封存它,也是因为每见它,便想起那夜的雨和血。”

  她合上匣盖:“你若想要,便拿去。”

  李寒一愣:“楚兄,这太贵重。”

  “再贵重的兵器,束之高阁,也是死物。”楚湘灵摇头,“它既然唤你,便是缘分。何况……”

  她忽然一笑,那笑容在易容后平凡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慧黠,“我今日输得心服口服。这枪赠你,就当是提前投资。他日你若真成了文武状元,记得提携我这个引路人。”

  话说得轻松,但李寒看见她眼底那丝不舍。

  这是她父亲的枪。是伴随楚将军半生征战,染满血与火的伙伴。

  李寒整了整衣襟,后退三步,躬身长揖。

  一揖到底。

  “此枪,李寒必不负它。”他抬起头,一字一句,“他日若有机会,当持此枪,卫我疆土,护我黎民。”

  楚湘灵眼圈微红,侧过脸:“少说大话。先拿得动再说。”

  李寒上前,双手探入匣中。

  触手冰凉。

  枪杆的鳞纹微微硌手,却异常贴合掌心。他吐气开声,将枪缓缓提起。

  李寒单手握持,竟觉恰到好处。

  体内气血自发奔涌,贯入右臂,那沉甸甸的分量顿时变得轻灵。

  他手腕一抖,枪身震颤,发出“嗡”的低鸣,仿佛沉睡的凶兽苏醒。

  “好枪!”李寒赞道。

  楚湘灵看着他持枪的姿态,眼神恍惚了一瞬。

  当年父亲在校场练枪,也是这般人枪合一,锋芒内敛。

  李寒将枪小心放回木匣,却未合盖,而是问:“楚兄,这枪可有枪套?”

  “有。”

  楚湘灵从石架底层取出一副熟牛皮缝制的枪套,内衬软绒,“平日可背着,拆开也能装入行囊。”

  李寒将棘龙枪拆为三截,装入枪套,负在背上。

  “今日赠枪之恩,李寒铭记。”他郑重道。

  “别说这些。”楚湘灵摆摆手,恢复了平日洒脱模样,“倒是你,枪有了,往后打算如何?真要走文武双全的路子?”

  李寒沉默片刻,道:“院试在即,自然以文为重。但这世道,多一分武力,便多一分自保之力。何况,”他看向石室中那些兵器,“楚兄不也觉得,乱世将临么?”

  楚湘灵眼神一凛:“你也察觉了?”

  “边关异动,流民增多,粮价暗涨,盐铁管制趋严……”

  李寒缓缓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走出密室,重回小院。阳光正好,槐叶沙沙。

  “院试还有数月,你好生备考。”

  “晓得,姑娘继续晨练吧。”

  ……

  此后半月,李寒的生活陷入一种奇特的节奏。

  白日里,他仍是青阳书院致远斋那个勤奋的寒门学子。

  卯时初刻起身,在院中练一趟“杨家枪”基础十三式。

  辰时到书院,听柳老讲经。

  这位大儒授课与旁人不同,不重章句训诂,专讲“经世致用”。

  今日讲《周礼·地官·司关》,能从边关榷税引申到北地六郡盐铁转运的积弊;明日讲《孟子·梁惠王》,竟能扯出幽州去年旱灾时,官府赈济粮被层层克扣的实案。

  每堂课都让李寒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原来圣贤书上的道理,真能映照当下世事。

  课后,他常被柳老留下。

  有时是考校功课,有时是私下传授。竹斋里茶烟袅袅,老人会摊开一卷舆图,指着北地山川要隘,细细讲解历代用兵得失。

  说到关键处,他会看李寒一眼:“这些本不该过早教你。但院试策论……怕是要碰边防。”

  李寒心领神会。

  日子便这般流逝。

  这日休沐,他去市集买墨。

  书院门口那条长街,平日多是书生往来。今日却有些不同——街角那家“翰墨斋”外,竟排起了长队。

  多是青衫学子,也有锦衣少年,个个伸长脖子往店里望。

  李寒心下好奇,走近了些。

  就听见队伍前头有人催促:“掌柜的,还有没有《怀瑾词选》?我加价!”

  “对不住对不住,今早到的三十册,半盏茶功夫就没了。”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抹着汗陪笑,“诸位且等等,印坊正在加印,最迟后天……”

  “又是后天!”有人抱怨,“我都等五天了!”

  “王兄,你那本可否借我抄录?我出三钱银子!”

  “不借不借,我自己还没捂热呢……”

  李寒听得茫然。

  《怀瑾词选》?

  怎么和自己的字相撞了,这是哪位名家的新作,竟引得这般抢购?

  他摇摇头,绕到街尾那家小书肆——这里清净些。

  刚进门,就看见柜台旁,一个总角年纪的学童,正捧着一册蓝皮小本,摇头晃脑地吟诵: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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