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吃醋
宁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精致的信封,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早知道她的寒郎是何等人物。
诗才惊世,武功卓绝,引来女子倾慕再正常不过。
楚姐姐的飒爽,谢姑娘的清冷,苏小姐的明丽,她都知晓,也知李寒待她们以礼,更与自己在生死患难中情意渐笃。
可亲眼见到这么多素未谋面的女子,将满怀心事寄予这一方小小木匣,仿佛隔着山海将一缕情丝系于他身上。
一股微酸涩意仍是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她猛地合上匣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账册。
然而,“仰慕君之才女”几个字却在眼前挥之不去,算盘珠子拨错了好几次,一项简单的数目核了半晌仍对不上。
晚间,李寒回到帐中,见宁皖还在灯下对账,眉眼间有倦色与心不在焉,连他进来都未及时察觉。
“皖儿,这么晚了,账目明日再核不迟,你需多休息。”
李寒温声道,走到她身边。
宁皖这才回过神,抬头冲他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就快好了。今日……今日军中可还安好?”
李寒敏锐地察觉她情绪有异,目光掠过桌角那个略显突兀的梨木小匣。
他记起前几日韩礼似乎提过一句,说近来有些莫名其妙寄到军中的私信,他已另行收起。
看来便是此物了。
他心中了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拿过那匣子,随意抽出两封看了看落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便是这些,扰了你心神?”他问,语气平静。
宁皖脸一热,垂下眼帘,低声道:“没有……我只是偶然看到。怀瑾你如今声名远播,有……有人倾慕,也是常理。”
话说得通情达理,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李寒摇摇头,不再多言,拿着木匣走到帐中取暖用的炭盆边。
盆中炭火正红。
他掀开匣盖,看也未看,尽数倾入炭火之中。
“哎——”
宁皖轻呼一声,下意识站起身。
“不过是一些无谓的烦扰,徒乱人心。”李寒看着信纸烧尽,用火钳拨了拨余烬,确保没有遗漏,这才转身,走到宁皖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
“我之心志,在东南波涛,在天下安宁,亦在眼前人。这些空中楼阁、无根浮萍,烧了干净,也省得你再为此费神。”
宁皖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平静而认真的眼眸,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肩上,只觉得无比安心。
夜色渐深,帐内炭火哔剥。
两人都无睡意,索性披了外袍,走到帐外空旷处。
东南的夜空,星河格外璀璨低垂,海风也带着白日未尽的微凉。
“寒郎,你说,等倭寇真的平定了,我们回到金陵,会是什么样子?”
宁皖仰望着星空,轻声问。
“那时,海疆靖平,商路畅通,百姓安居,我也当参加殿试。到时候,我会把穗穗接来,或许在乌衣巷的老宅里,秋日赏桂,冬日围炉。萧大哥和红绡或许就在隔壁,吵吵闹闹,却又分不开。”
宁皖唇角含笑,眼中映着星光:“真好。那……到时候,我每日给寒郎烹茶、打理书房,闲暇时,或许可以教巷子里的女孩儿们认认字,读读书。”
“你想教人读书识字?”
李寒低头看她,眼中带着鼓励。
“嗯。”
宁皖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在军中这些日子,看到许多将士家眷,还有附近村庄的女子,其实都很聪慧明理,只是没有机会识字明理。若女子也能识文断字,懂得些道理,于持家、教子,甚至……或许也能有不一样的眼界。我看医护所里几个学得快的妇人,如今已能帮我记录药方、辨识药材了。”
李寒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此议甚好。,教女子识字明理,其利长远。未必都要学成才女,但能看懂家书、记个账目、明白事理,便是功德。你若有意,待眼下局势稍稳,便可着手。附近愿学的百姓家女子,皆可招来。所需笔墨纸砚、场地,我来安排。”
听他如此支持,宁皖心中暖流涌动,更坚定了此念。
此后几日,李寒果然全力支持,拨出了一处闲置的库房,令人修缮整齐,采买了必要的桌椅、启蒙书籍、纸笔。
他还亲自提笔,饱蘸浓墨,写下了“知行堂”三个大字,命人制成匾额。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愿她们在此堂中,既能获得知识,亦能将所学用于实处,知行合一。”
李寒对宁皖解释道。
“知行堂”开课那日,天气晴好。
小小的院落里,聚集了三十余名年龄不一的女子,有十四五岁羞涩的盐工女儿,有二三十岁沉稳的军官家眷,也有三四十岁眼神好奇的营中妇人。
宁皖拿起一卷《千字文》,声音清晰而温和地开口:“今日,我们便从这《千字文》开始。‘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天’字,便是我们头顶的苍天……”
李寒处理完几件紧急军务,信步来到“知行堂”外,并未进去打扰,只静静立于窗外一隅。
透过明瓦窗,他能看见宁皖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听见她温柔而不失力量的声音。
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就在“知行堂”开办后不久,柳红绡带回深入情报。
这日,李寒正在帐中观看海图,柳红绡提着一人进入。
“问清楚了,也撬开了几个软骨头。”柳红绡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抹嘴,“这股倭寇,是混编的。领头的叫岛津什么玩意,是个货真价实的倭国浪人,凶得很,已经死在乱军里了。手下核心有七八十个,都是跟他从海上过来的真倭,刀法不错,悍不畏死。”
“剩下的,”她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大多是沿海的败类。有的是走私贩盐的亡命徒,犯了事被官府追缉;有的是水匪海盗,原来的山头被火并了来投靠;还有几个,甚至就是本地卫所逃出来的兵油子。这些人熟悉地形水路,心更黑,许多下三滥的勾当都是他们出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