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女神相邀
捷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云山县李家村。
整个村子顿时欢腾如年节,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王叔、王婶、二嘎等人喜极而泣,乡邻们纷纷涌到李家那修缮过的茅屋前道贺。
李寒,这个曾经濒临绝境的寒门子,如今已是堂堂府试亚元,一府之内的顶尖秀才了。
村中童子皆以李寒为榜样,李寒之名,在云山、在湾北,已真正响亮起来。
这日,李寒正在房中整理书籍,一封散发着淡淡梅香的信笺,由书院门房恭敬送来。
拆开一看,字迹清丽飘逸:
“闻君连捷,心甚喜慰。一别经年,未知昔日云山旧友,今朝青阳俊才,别来无恙否?城西寒山寺外,有梅林一片,近日初绽,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颇可一观。三日后午时,林深处老梅亭,可一晤?——宁皖谨启”
李寒捏着信笺,指尖感受到纸张的细腻纹理,心头泛起微澜。
自青阳一别,已近一年。
期间虽偶有关于郡守千金的消息隐约传来,但记忆里的绝美容貌却越发模糊。
确实,自穿越以来,从李家村绝境求生,到云山县试案首,再到青阳书院苦读、府试亚元,这条科举通天之路虽未及半(其上尚有院试、会试、殿试,与蓝星科举制度略有差异),但步步惊心,难得喘息。
如今府试高中,正是一个小小的驿站,稍作休整,理所应当。
而且,穗穗一直寄居宁府,他身为其兄,于情于理,也应去探望感谢。
思念之情,关切之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交织心头。
李寒提笔,铺开一张素笺,略一沉吟,回道:
“宁姑娘雅鉴:惠书奉悉,谨闻梅讯。蒙念旧谊,深感于心。云山别后,诸事倥偬,然姑娘高义,未尝或忘。今既蒙邀,敢不从命?三日后午时,寒山寺外老梅亭,当如期赴约。李寒顿首”
写罢,封好,唤来书院一名可靠仆役,嘱其送往郡守府。
他走到窗边,望向城西方向,虽未见梅林,却似已有冷香暗渡而来。
三日后,天公作美,冬日难得的暖阳驱散了些许严寒。
李寒并未刻意张扬,却也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徒步或搭驴车的寒酸学子。
他换了一身崭新黑红大氅,雇了一辆崭新的蓝布篷马车,车厢宽敞洁净,马儿神骏,车夫也是干净利落的中年汉子。
这并非炫耀,而是为了接穗穗——他如今有能力让妹妹坐得舒适些。
马车停在郡守府侧门,为避免让宁郡守察觉,李寒与宁皖须得分开前往。
嘶,怎么有点做贼心虚的情绪。
不过片刻,门开处,一个穿着簇新粉缎棉袄、头扎双鬟,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名神色恭敬的嬷嬷。
“大锅!”穗穗一眼看见立在车旁的李寒,欢叫一声,直扑过来。
李寒弯腰将她稳稳接住,抱了个满怀。入手沉甸甸的,小丫头果然被养得白白胖胖,气色极好,比一年前在李家村时那个瘦弱胆怯的小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她身上还带着好闻的皂角清香和淡淡的墨香。
“穗穗,长高了,也重了。”李寒笑着掂了掂她,心中满是感慨与感激。
“宁姐姐每天都让我吃好多好吃的,还教我认字念诗呢!”
穗穗搂着哥哥的脖子,叽叽喳喳,迫不及待地分享,“我现在能认三百多个字了。还会背《千字文》和好多首诗!‘床前明月光’、‘春眠不觉晓’……”
这些诗词自然是蓝星李诗仙的佳作,只不过被李寒随手记录,宁皖一并收藏了而已。
一旁的嬷嬷笑着补充:“李公子,小姐天资聪颖,又肯用功,夫人很是喜爱,亲自教导。每日饮食起居,也都是按最好的份例,不敢怠慢。”
李寒向嬷嬷郑重道谢,又给了些赏钱,这才抱着穗穗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棉垫,角落还放着一个小手炉,温暖如春。
穗穗兴奋地趴在小窗边,指着外面街景说个不停,清脆的童音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对哥哥毫不掩饰的崇拜。
马车驶出城门,往城西寒山寺方向而去。沿途渐趋清幽,远处山峦覆雪,近处田野萧瑟。
约莫半个时辰,便见一片依山而生的梅林,远远望去,如烟如霞,尚未近前,已有幽冷的暗香随风浮动,沁人心脾。
车至林外,李寒抱着穗穗下车,嘱咐车夫在此等候。
牵着小妹的手,踏着尚未完全清扫、铺着一层薄雪的小径,往梅林深处走去。
雪压梅枝,红白相映,清极艳极。
越往深处,梅树愈发苍劲古拙,花开更盛。
行至一片较为开阔的缓坡,几株姿态奇绝的老梅环绕着一座小小的石亭,正是信中所言“老梅亭”。
亭中空无一人,但亭边一株花开如雪的老梅下,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那人一身月白色紧身骑装,外罩银狐裘斗篷,青丝未着过多饰物,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余下如墨长发披散肩头。
她微微仰头,看着枝头凌寒绽放的梅花,侧颜线条优美,肌肤在雪光梅影映照下,更显晶莹如玉。
清丽绝俗,却又因那身利落骑装和挺直的背影,透着一股寻常闺秀没有的飒爽英气。
正是宁皖。
让李寒心心念念的人。
许是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一年未见,她容貌依旧明丽,但眉宇间似乎褪去了些许当初在云山县时的跳脱与刻意为之的“不羁”,多了几分沉静与内敛,眸光流转间,智慧与通透之感更胜往昔。
看到李寒牵着穗穗走来,她眸中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如冰河解冻,春水初生。
好美。
“宁姐姐!”穗穗欢呼一声,松开哥哥的手,像只小蝴蝶般飞奔过去,扑进宁皖怀里。
宁皖笑着弯腰接住她,揉了揉她的发顶:“穗穗来啦,路上冷吗?”
目光却越过穗穗的发顶,落在缓步走近的李寒身上。
李寒走到近前,拱手一礼:“宁姑娘,久违了。”
宁皖直起身,仔细打量他。
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沉静而明亮。
人靠衣装,换上这身名贵大氅,李寒再无昔日窘迫。
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温润内敛的气度,那是经霜历雪、腹有诗书又见识过人情冷暖后,方能沉淀下来的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