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定风波 行路难 雁门太守行!
他定了定神,开始吟诵。
第一首“人生”,用了些白驹过隙、逝者如斯的典故,感叹时光易逝,劝人珍惜,算是中规中矩。
第二首“志向”,表达了“蟾宫折桂”、“光耀门楣”的意愿,虽然格局不大,但也算扣题。
第三首“边塞”,则写了誓扫胡尘的决心,气势是撑起来了,但细细品味,总觉像是从不同诗篇中摘句拼凑,缺乏真正打动人心的力量。
吟罢,张茂才额角已微微见汗。
他自觉已是超常发挥,这三首诗单拎出来或许不算顶尖,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且基本符合要求,已属难得。
他略带得意地瞥了一眼李寒的方向,却见对方依旧垂眸静坐,仿佛神游物外,心中不由一阵气闷。
主位上,苏老微微颔首,评价道:“三首俱全,格律无误。人生之叹稍显浮泛,志向一题略失于窄,边塞之咏有形少神。然仓促间能成此篇,亦属不易。”
这评价不算高,但也肯定了其才思。张茂才心中一喜,连忙谢过坐下。
他身旁几人纷纷低声恭维。
就在这时,孙贲起身。
朝主位行礼后,却并未直接吟诗,而是将目光投向李寒,脸上带着看似诚恳的笑意,高声道:
“苏老之题,果然精妙绝伦,直指文章心性根本。适才张兄已勉力为之,令我辈汗颜。不过,学生斗胆,听闻云山县案首李寒李兄,于县试之中便以急智过人、才思敏捷著称。方才一首‘位卑未敢忘忧国’,更是气节凛然,令我辈折服。想来,李兄于三者感悟,必有远超我等之见解。值此盛会,何不请李兄一展所长,让我等再开眼界,聆听真正的黄钟大吕之音?”
他这话,比之前赵姓士子更为阴险。
捧得极高,摔得便会极狠。
李寒若作得好,那是应该的。
若作不出,或稍有瑕疵,那便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先前那首诗带来的震撼也会大打折扣。
李寒站起身,并未理会孙贲,而是先向主位躬身:“苏老大人,徐先生。学生才疏学浅,蒙先生不弃,得赴此会。苏老所出三题,博大精深,学生本不敢妄言。然既蒙孙兄抬爱,点名学生,学生便斗胆,以近日些许浅见,试作三首,聊以应题。贻笑大方之处,万望海涵。”
看来还是得抄,哪怕与自己的人设经历割裂,也不能在这里输了面子。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这!
啊?
上阕一出,满厅呼吸为之一窒。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下阕更是石破天惊。
词牌《定风波》!
一词吟罢,满座皆痴。
不少学子当场傻眼。
句式长短错落,音韵铿锵。
此词已不仅仅是描述人生际遇,而是直达一种超然物外、通透澄澈的人生哲学与心境。
那种历经坎坷后返璞归真的淡然与强大,震撼了在场每一个或多或少都经历过挫折、对未来有所迷茫的读书人。
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儒,怔怔望着李寒,半晌,两行浊泪无声滑落:“半生浮沉……半生浮沉啊……今日方知,何为‘放下’……”
徐静斋捻须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激动难以自抑。
他知道李寒有才,却不知其心性感悟,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这绝非一个寻常少年能有的心境!
苏文正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李寒,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少年。
这首词,已非凡品!
张茂才、孙贲等人,脸上的得意早已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想听的或许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却绝没想到,对方给出的,是如此高渺超脱的答案。
不待众人从第一首词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李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添了几分激越: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开篇便是巨大的反差与苦闷。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七言歌行体,《行路难》。
临县案首闻之浑身颤抖,燥热无比。
另有一才女心绪激动,甚至连拿筷子的手都开始打颤。
如果说第一首《定风波》是历经风雨后的通透淡然,那么这首《行路难》便是面对现实困境时,不屈不挠、昂扬向上的澎湃激情与宏大抱负。
“长风破浪……直挂云帆……”
一个年轻士子喃喃重复,热血上涌,眼眶发红。
满厅年轻的寒门士子,听得热血沸腾,眼眶发红。
谁没有过“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时刻?谁不曾感叹“行路难”?
但这长风破浪的信念,这直挂云帆的魄力,此刻被李寒以诗言出,直击肺腑!
“好——!!!”
一位性情豪迈的武官之后,忍不住拍案而起,声震屋瓦,眼圈却也红了。
苏文正的手,微微颤抖。
他仿佛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也曾对着关山风雪,立下“济沧海”的宏愿。
看向李寒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欣赏,更带上了一丝郑重。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徐静斋已是老怀大慰,几乎要仰天大笑。
张茂才等人,脸色已由惊骇转为苍白,手心尽是冷汗。
他们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了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然而,还未结束。
李寒略微停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揽月楼的雕梁画栋,投向了遥远北方那片苍茫酷烈,充满热血与牺牲的土地。
再开口时,声音沉凝肃杀,仿佛带着金铁交鸣与塞外的风沙:
“第三首,边塞。”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已不是寻常描写边塞风光或抒发豪情的诗,这是一曲真正的战争与英雄的悲歌与赞歌。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