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美人接驾
声浪如潮,震得关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楚骁放下酒碗,拍了拍手。
两名亲兵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上前,箱盖打开,金光灿然——正是御赐的百两黄金,铸成十两一根的金锭,整整齐齐码着。
“这是陛下亲赐的赏功金,本将一文未动,全数在此。”
楚骁正色道,“按市价,值白银两千两有余。你带回去,好生安顿,专心备考明年的会试。边关的血,不能白流;你挣来的前程,更要好好走下去!”
李寒深深一揖:“谢将军。”
“还有——”楚骁看向关内,一队五十人的骑兵已列队待命。这些骑兵个个身形精悍,战马雄骏,铠甲兵器皆是上品,显然是从亲卫营中精选出的好手。
“这位是王诚。”楚骁指向领头那名年约三十、面容沉稳的军官,“他麾下这五十骑,专程护送你返回幽州。路途遥远,世道不太平,有他们在,本将才放心。”
王诚抱拳:“末将必誓死护送李都尉平安抵家!”
李寒知道,这已远超寻常礼遇。
大周军制,将领私调亲兵护送离营将官,本是忌讳。楚骁这是甘担干系,也要保他一路平安。
“将军厚恩,李寒没齿难忘。”
“别说这些。”楚骁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一步,“此去幽州,若见到我那个不省心的女儿……替本将带句话。”
李寒一怔。
楚骁神色复杂:“告诉她,她娘亲的忌日快到了。记得回老家,给她娘上柱香。”
李寒心头一震,郑重点头:“必当转达。”
辞别楚骁,李寒又一一拜别沈劭等将领。沈副将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赏与遗憾。
最后,李寒走到那些从鹰嘴崖活着回来的老兵面前。
这些汉子大多身上带伤,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跛了腿,但此刻全都站得笔直。
“都尉!”众人齐声吼,眼中有泪。
李寒喉头哽咽,抱拳,深深一揖:“弟兄们,保重。”
“都尉保重!”
车轮滚动,马蹄踏踏。
李寒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回望。
雁门关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天际一道灰色的剪影。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回。
车马行了十余日,已入幽州地界。
时值深秋,官道两侧山林尽染,红叶如血,黄叶似金,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相伴,水声潺潺。
“李都尉,前方河谷地有人等候。”王诚策马靠近车窗。
李寒掀帘望去。
果然,前方一处开阔的河谷平地,两辆马车静静停着。
两辆车旁,各立着一道倩影。
楚湘灵一身红衣劲装,外罩黑色斗篷,长发高束成马尾,腰间悬着长剑,英气逼人。
自打离了书院,她不再以男装示人。
她正抱臂望着河面,侧颜在秋阳下轮廓分明。
宁皖则是一袭水蓝色襦裙,外披月白披风,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她静静立在车旁,手里捏着帕子,目光不时望向官道方向,神色间隐有忧色。
美极了。
见李寒的车队驶来,二女同时转过头。
楚湘灵眼睛一亮,大步上前。宁皖脚步微动,却又顿了顿,只向前迎了几步。
马车停稳,李寒推门下车。
他伤势未大愈,尚有暗疾,动作略显迟缓。
“李寒!”楚湘灵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见他气色不佳,柳眉顿时蹙起,“听说你在鹰嘴崖伤得很重?”
她语速极快,连珠炮般发问,手已下意识伸向李寒手臂,想扶他一把。
宁皖也走上前来,温声道:“李公子一路辛苦。我从父亲那里听说了一些边关战事,心中甚是挂念。你的伤可要紧?”
两双美目同时望着自己,李寒一时有些无措,只得抱拳道:“劳二位姑娘挂心,伤势已无大碍,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
“无大碍?”楚湘灵哼了一声,忽然伸手抓住李寒手腕,“我看看脉象。”
她手指搭上李寒腕间,凝神细听。
她自小随军,虽不精医术,却也略通脉理。
片刻后,她眉头皱得更紧:“气血两亏,经脉有损,肺脉尤弱——这叫无大碍?你知不知道,这般根基受损,若不精心调养,将来会落下病根,折损寿数!”
她越说越急,转头朝自己马车喊道:“云竹,把我车上那盒老参拿来!”
一名青衣丫鬟应声从车上取下一个锦盒。楚湘灵接过,不由分说塞进李寒手里:“这是辽东百年老参,最补元气。你每日切几片含服,或炖汤煮粥,务必按时用!”
“这太贵重了,楚姑娘——”
“让你拿着就拿着!”楚湘灵瞪他,“本姑娘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
宁皖在旁静静看着,此时才轻声开口:“楚姐姐有心了。我这边也备了些药材。”
她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包袱,递给李寒:“这里面是幽州杏林堂特制的‘养荣丸’,最是益气养血。另有些川贝、雪蛤,可润肺止咳。李公子如今要专心备考,身体最是紧要,万不可轻忽。”
李寒抱拳深深一揖:“二位姑娘深情厚谊,李寒……感激不尽。”
身后的兵丁均在窃窃暗笑,相互眼神暗示。
楚湘灵摆摆手,目光又落到李寒身后的骑兵队上,见王诚等人下马肃立,便道:“王队一路辛苦。你们且在此处扎营歇息半个时辰,饮马喂料。李都尉伤体未愈,不宜久站,我车上备了软垫热茶,让他先歇歇脚。”
这话说得自然,俨然已是主人安排。
王诚等人本就是楚骁亲兵,对这位大小姐自然言听计从,齐声应“是”。
楚湘灵说完,不等李寒回应,一把拉住他手腕:“走,上车说话。这河谷风大,你如今可吹不得风。”
她力道不小,李寒被她拉着向前踉跄一步,伤口处传来一阵隐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楚湘灵这才惊觉自己莽撞,连忙松手,脸上掠过一丝懊恼,“我弄疼你了?”
“无妨。”李寒摇头。
宁皖此时也已上前,轻声道:“楚姐姐,李公子伤势未愈,不如……让他自己选择坐哪辆车歇息?”
楚湘灵挑眉,看向李寒。
“咳咳,其实我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