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萧兄
最终,《金陵梦》手稿以两千八百两白银的天价,被那帷帽女子拍得。
而《三国》手稿,则以一千九百两,被另一位低调的老者购去。
拍卖会进入尾声,宾客开始陆续退场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
李寒也起身,准备悄然而退。
就在这时,靠近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个身着锦袍、面色浮白的年轻公子哥,正带着几个豪仆,拦着一个布衣书生的去路。
那书生抱着一卷画轴,面色涨红,据理力争:“……这画是在下祖传之物,非卖品。方才阁下强要观看,在下已予方便,为何还要强买强卖?”
那公子哥嗤笑一声,用折扇轻佻地拍了拍书生的脸:“祖传?就你这穷酸样,能有什么好祖传?本公子看上是你的造化。五十两,够你全家吃几年了,别给脸不要脸!”说着,示意仆人去夺那画轴。
书生死死抱住画轴,挣扎道:“休想!便是五百两、五千两,也不卖。此乃先人遗泽,岂可轻售!”
“敬酒不吃吃罚酒!”公子哥脸色一沉,“给我打!打到他肯卖为止!”
几个豪仆狞笑着上前。周围宾客或侧目,或摇头,却无人上前阻拦。看来这公子哥颇有来历。
李寒眉头微皱。
他认出那公子哥似乎是某个勋贵家的子弟,在金陵风评素来不佳。那书生虽衣着寒素,但眉宇间有股倔强清气,不似奸猾之徒。
眼看豪仆的拳脚就要落下。
他并未亲自上前,只对身旁的韩礼低语一句:“莫伤人命,解围即可。”
韩礼微微颔首,便已插入那书生与豪仆之间。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听“啪啪”几声轻响,那几个扑上来的豪仆便如遭重击,踉跄倒退,捂着手腕或胸口,惊疑不定地看向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仆。
那公子哥一愣,随即怒道:“老东西,敢管本公子的闲事?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韩礼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滚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冰冷气息,那公子哥被这气势一慑,竟一时语塞。
他看了看韩礼,又看了看韩礼身后不远处神色平静的李寒,似乎掂量了一下。能在这种场合带这样护卫的人,恐怕也不是易与之辈。
他冷哼一声,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走着瞧”,便带着仆从悻悻离去。
书生惊魂未定,连忙对韩礼和李寒深深一揖:“多谢二位仗义相助!”
李寒走上前,温言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此地不宜久留,兄台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书生再拜,感激地看了李寒一眼,抱着画轴匆匆离开。
这一番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很快便被淹没在楼内的喧嚣中。但李寒却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自己身上。他转头望去,只见邻座一位原本独自饮酒的年轻男子,正看着自己。
那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脚踏薄底快靴,身材挺拔,猿臂蜂腰。
他并未佩戴过多饰物,只在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丝毫纹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明亮锐利,顾盼间似有电光闪动,整个人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虽未出鞘,却已锋芒隐隐。
见李寒望来,那男子并未回避,反而举起手中酒杯,遥遥向李寒致意,嘴角勾起一丝欣赏的笑意,点了点头。
李寒心中微动,也举杯回礼,随即不再停留,与韩礼一同离开了飞梁阁。
秦淮河上画舫流光,笙歌隐隐。
李寒主仆二人步行返回乌衣巷,刚离开繁华河岸,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便见前方昏暗的灯笼下,一人抱剑而立,正是拍卖会上那位玄衣劲装的年轻男子。
他显然是在等李寒。
韩礼脚步微顿,上前半步,挡在李寒身侧,眼神警惕地看向对方。
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极其锐利的气息,武功绝对不弱,甚至可能不在自己之下。
那玄衣男子却似浑然不觉韩礼的戒备,反而微微一笑,朗声道:“兄台莫惊。在下萧夜,适才飞梁阁中,见兄台主仆仗义出手,教训那等纨绔,心中快意,特在此等候,想请兄台喝一杯水酒,聊表钦佩。不知兄台可否赏光?”
他的声音清越爽朗,语气坦荡,眼神清澈,并无恶意。
李寒打量着他,方才在拍卖会上便觉此人不凡,此刻近距离观察,更觉其气质独特,既有江湖客的洒脱不羁,眉宇间又隐约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的贵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
“萧兄客气了。”李寒拱手还礼,“路见不平,本分而已,当不得钦佩二字。既然萧兄盛情,那便叨扰了。”
他看出萧夜是个性情中人,且身手不凡,结交一番未必是坏事。
在这金陵城,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萧夜闻言大喜,指向前方不远处一家尚亮着灯火的小酒肆:“那家‘刘记’的烧刀子虽糙,却够劲道,卤味也是一绝,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三人走进酒肆。
店面不大,只摆着四五张旧方桌,此时已近深夜,并无其他客人。
掌柜的是个独眼老汉,见有客来,也不多话,熟稔地烫了三碗酒,切了一大盘卤牛肉、卤豆干送上。
萧夜似乎对这里很熟,径直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先自斟一碗,仰头饮尽,哈出一口酒气,赞道:“痛快!比那些劳什子宴席上的淡酒强多了!”
李寒也坐下,端起粗瓷碗尝了一口。酒液辛辣,直冲喉咙,却别有一番暖意和豪气。他放下碗,笑道:“果然够劲。萧兄是常客?”
“路过几次,喝过几回。”
萧夜撕了块牛肉扔进嘴里,咀嚼着,目光落在李寒身上,带着探究,“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李墨。”李寒用了化名。
“李墨……”萧夜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墨者,黑也,沉静内敛,又可书锦绣文章。观李兄气度,不似寻常商贾,倒像是个读书人,却又……”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却又带着点边关的血气。有趣,当真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