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死一线
“快,加速冲过去,离开这段路!”
陆都头显然也察觉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急。
然而,已经晚了。
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李寒只觉乘坐的马车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掀翻、抛起。
混乱中,他本能地抱头蜷身,护住要害。
车厢翻滚,重重撞击,不知磕碰到何处,剧痛传来,但他死死咬牙忍住。
不知过了多久,崩塌的轰鸣和剧烈的震动似乎稍稍平息,只剩下哗啦啦的土石滑落声和淅沥的雨声。
李寒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吐出口中的泥沙和血腥味。
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血液冰凉。
原本的官道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的、仍在缓缓蠕动的泥石流堆积体。树木东倒西歪,巨石横陈。
几辆马车残骸散落各处,有的被完全掩埋,只露出一点边角。
马匹死的死,伤的伤,倒在地上哀鸣。更触目惊心的是,泥石之中,隐约可见穿着甲胄的身影,一动不动,或只露出部分肢体……
“快救人!”
陆都头嘶哑的吼声从不远处传来。他运气好,在滑坡边缘,虽也被波及,受伤不重,此刻正疯狂地刨挖着泥土,试图拖出一名被埋了半截的甲士。
还活着的甲士,不足二十人,大多带伤,此刻也顾不得自身,红着眼睛,哭喊着同袍的名字,扑向泥石堆,用手,用断木,拼命挖掘。
李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急速扫视。王叔他们的马车在前,似乎被冲击得更远,但看起来损毁不如中间严重,隐约能看到王大山正奋力从车厢里往外拖人。
宁皖的马车在最后……
他心中一紧,猛地望向队伍后方。
车厢严重变形,斜斜卡在路边,半边车轮悬空,下方就是雾气弥漫、深不见底的山涧。
拉车的马一匹已死,另一匹在痛苦挣扎,将本就岌岌可危的马车拖得更加倾斜。
更危险的是,车厢上方的山崖,仍有零碎石块和泥土簌簌落下,不断砸在车顶和周围。
“宁姑娘!”李寒头皮发麻,不顾身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朝那边冲去。
两名护卫宁皖的甲士,一人被泥石掩埋,生死不知,另一人满脸是血,正试图靠近马车,但不断落下的土石让他难以接近。
“小姐!小姐还在里面!”那甲士看到李寒,嘶声喊道。
“宁姑娘,抓住东西,我来了!”李寒朝车厢大喊一声,不顾那甲士的阻拦,看准车厢与崖壁之间一个相对落石较少的空隙,猛地扑了过去。
在他扑到车厢边的刹那,上方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夹杂着泥土砸落,正中车厢顶部,本就受损的车顶向内凹陷,车厢再次猛地下沉外滑。
车厢内传来侍女翠儿的尖叫。
李寒双目赤红,体内那练了半年的《五伤拳》气血疯狂奔涌,不知哪来的力气和速度。
在那车厢即将彻底坠入深渊的瞬间,猛地扑到窗边,左手五指如铁钩,死死扣住变形的窗框边缘,右手探入破碎的车窗。
指尖触及一片温软衣料,他毫不犹豫,五指收拢,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回拉。
“咔嚓!”窗框边缘的木刺扎入手掌,剧痛钻心,他却恍若未觉。
砰!
车厢后轮彻底脱离边缘,整辆马车向着雾气笼罩的深渊倾覆下去。
“小姐!”翠儿的尖叫被坠落的巨响淹没。
电光石火间,李寒只觉右手一股巨大的下坠之力传来,几乎要将他整条胳膊扯脱臼。
但他咬碎了牙,五指如同铁箍,死死扣住那只手腕,借着车厢下坠的反冲和自己拼尽全力的拉扯,硬生生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破碎的车窗里拽了出来。
轰隆!
马车坠入深涧的巨响姗姗来迟。
李寒抱着被他拽出来的宁皖,两人在湿滑泥泞的坡地上翻滚了数圈,直到后背重重撞上一块突出的大石,才停了下来。
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上涌。
左掌和右肩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但他顾不上,急忙看向怀中的宁皖。
宁皖脸上精致的面纱早已不知去向,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眉头因痛苦而紧蹙。
左腿脚踝处,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月白色的裙摆和裤袜已被泥水浸透染污。
“宁姑娘!宁姑娘!”
李寒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声音焦急。
“李……李公子……”她声音微弱,带着哭腔,想动,左脚踝却传来钻心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额头冷汗涔涔。
“别动!你的脚扭伤了,可能很严重。”李寒按住她,快速检查。
脚踝处已迅速肿胀起来,皮肤发红发热,触之剧痛,显然不是简单扭伤,很可能伤及筋骨。
“小姐!”翠儿在另一名甲士的帮助下,也从废墟旁爬了过来,她运气好,在车厢倾覆前被甩了出来,只受了些擦伤,看到宁皖的样子,顿时哭出声。
陆都头也浑身泥泞、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看到宁皖无恙,又看了看深涧,脸色铁青,眼中满是后怕与自责。
“末将该死,护卫不力,还请小姐治罪!”
“不关陆都头的事,天灾,岂是人力可挡。”
宁皖强忍疼痛,声音虚弱但清晰,“快看看其他人伤亡如何?”
陆都头哽咽道:“初步清点,阵亡四人,重伤三人,轻伤十余……王老丈一家有伤无亡,李公子所乘马车之人皆幸存。”
宁皖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雨势渐小,但天色更加晦暗,仿佛在哀悼。
很快,队伍整顿完毕。能走的互相扶持,重伤员用树枝和衣物扎成简易担架抬着。四名阵亡甲士的遗体,用衣物覆盖,暂时安置在相对安全的高处,留下标记,待后续处理。
李寒在翠儿和一名甲士的帮助下,小心地将宁皖背起。
少女的身子很轻,隔着湿冷的衣物,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和僵硬。
她似乎很不习惯与人如此贴近,尤其是男子,手臂虚虚地环着李寒的脖子,身体尽量后仰,呼吸都有些紊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