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渊之死，金陵的“闹鬼”风波，散播消息的漕帮地痞……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将触角伸到了皇宫大内。

　　自己当场判断的不错，大概率便是是七公主周清珞。

　　“天快亮了。”

　　李寒轻声道，“这场戏，我们还得继续演下去。但暗地里的追查，绝不能停。韩伯。”

　　一直候在门外的韩礼应声而入。

　　“加大法事用度，做得越轰动越好。同时，暗中留意市井中关于闹鬼和我的任何新流言，特别是漕帮那边的动静。”

　　“是，公子。”

　　李寒又看向萧夜和楚湘灵：“大哥，楚姑娘，你们一夜辛苦，先去歇息。接下来，恐怕还有硬仗要打。”

　　萧夜抱拳，楚湘灵也微微颔首，两人无声退下。

　　灵堂内，又只剩下李寒一人。

　　他回到棺椁前，重新跪下，拿起一叠纸钱，投入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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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午后，一骑快马溅起泥水，冲入金陵城，带来的是刊载着最新邸报的抄件。

　　几乎同时，各种小道消息如同瘟疫般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飞速蔓延。

　　“听说了吗？那个写《三国》《红楼》的李寒，原来是个欺世盗名、祸害乡里的恶徒！”

　　“可不是，原云山县令周大人，如今在京城做官了，亲口揭发的，说他当县令时就勾结山匪，侵吞赈灾款子。”

　　“何止啊，还说他会妖法，用邪术蛊惑人心，云山那边以前闹瘟疫，据说都跟他搞的什么‘坏田之法’有关。”

　　“我的天爷，柳文渊柳大儒的死，周大人也说了，保不齐就是李寒怕以前的丑事被柳老先生知道，杀人灭口！”

　　谣言越传越离谱，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周贞吉在京城某次参与者不少的京官聚会上的“揭发”，经过有心人的加工和放大，变成了板上钉钉的罪状。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金陵。

　　昨日还将李寒奉为“文曲星”、“谪仙”的人们，今日便换上了最厌恶、最恐惧的嘴脸。

　　起初还只是指指点点的议论，很快便发展成了实质性的攻击。

　　“滚出来，祸害！”

　　“杀人偿命！”

　　“妖人！还柳老先生命来！”

　　这群人是最容易被风向引导的。

　　连证据都不讲，只会做些一时气血上脑，自认为正义无比之事。

　　臭鸡蛋、烂菜叶、甚至石块，开始砸向乌衣巷李宅紧闭的大门。

　　宅院内，哑仆和韩礼带着几个新招揽的忠仆护卫死死顶住大门。

　　徐静斋老先生气得浑身发抖，连连咳嗽：“无耻之尤，周贞吉，亏我当初信任你，让你做寒儿的保人，你这个小人！”

　　林昭更是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找周贞吉算账。

　　李寒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隐隐晃动的人影，听着不堪入耳的辱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更清楚，这是对手精心策划的组合拳。

　　柳文渊之死是第一击，旨在乱他心神，毁他依靠。如今的污蔑构陷是第二击，旨在彻底搞臭他的名声，让他身败名裂，失去所有的舆论支持和立足之地。

　　“小文小文。”他在心中默念。

　　“宿主，我在。”

　　“使用第二次抽奖机会。”

　　“中嘞，让本统看看你现在需要什么。”

　　【叮！消耗一次抽奖机会，抽奖进行中……】

　　【恭喜宿主获得：【心鳞甲（被动）】！】

　　【物品说明：被动生效，无需主动激发。大幅增强宿主对精神攻击、舆论压力、恶意窥探的抵抗与免疫能力，有效守护灵台清明，维持理智与判断力，不被外界的诋毁所动摇。】

　　“来得正是时候，再不来真装不下去了。”

　　李寒苦笑一声，先前强撑，几近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心鳞甲】带来的守护之力。

　　污名如墨，泼洒难清。

　　乌衣巷李宅在唾骂声中艰难地度过了几日。

　　李寒闭门不出，每日依旧打拳练枪，读书练字，仿佛外界的风暴与他无关。

　　他在等，等那个必然到来的最终审判。

　　而这份审判，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也更猛烈。

　　它并非来自市井流言，而是来自九重宫阙，来自至高无上的皇权。

　　这一日，金陵城上空的天色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队神色冷峻的皇宫禁卫，手持明黄圣旨，在无数百姓惊恐又夹杂着几分“果然如此”的复杂目光中，径直来到了乌衣巷口，将李宅团团围住。

　　为首的宣旨太监面白无须，声音尖利，毫无感情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举子李寒，本一寒微，蒙朝廷取士之恩，不思报效，反恃才狂悖，所作《昭明宫赋》一文，语多怨望，诽谤君父，影射朝政，其心可诛！更兼此前有云山劣迹，今有勾结匪类、谋害师长之嫌，实乃士林败类，罪无可逭。着即革去举人功名，锁拿下狱，交有司严加审讯。其金陵宅邸，一并查封查抄，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一下，满街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昭明宫赋》，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那篇李寒在考场上倾注了悲愤与忧思的策问，终究是被人捅到了御前，并且被解读成了大逆不道的“诽谤”。

　　金銮殿上，当那篇赋文的抄本被呈上时，老皇帝正沉浸在昭明宫竣工的喜悦中。

　　他原本或许还存着一丝期待，希望能从今科士子的文章中找出一篇华彩乐章，来为他的“盛世杰作”歌功颂德，掩盖那耗资巨万、征发民夫所带来的非议。

　　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颂歌，而是一篇泣血的檄文。

　　尤其是那句“长此以往，灭大周者，非北狄也，周人自灭也！”

　　这哪里是文章，这分明是诅咒。

　　是对他功业的否定，对他统治的挑战！

　　“狂悖无耻，无父无君！”御案被拍得震天响，老皇帝须发皆张，怒火几乎要点燃整个大殿。

　　二皇子率先出列，义愤填膺：“父皇，李寒此子，早有狂名。如今白纸黑字，诽谤君父，动摇国本，其罪当诛！此风绝不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