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寒门状元:从卖炭翁开始卷成文圣

第8章 威胁

  那个在文会上为他说话,气质沉静的周教谕,此刻穿着常服,但那股久居人上的威仪,比文会上更甚。

  竟是两副面孔。

  “学生李寒,见过周大人。”李寒躬身行礼,心中惊疑不定。

  他没有抬头,仿佛手中的书卷比眼前这个被他“请”来的少年重要得多。

  或许是个下马威。

  李寒再度拜会,加大音量。

  周文清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的压力。

  “不必多礼,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寒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不斜视。

  “本官今日请你来,是有几件事,想问问你。”

  李寒心念电转。

  周文清既然能把他“请”到这里,必然已经掌握了不少情况。

  隐瞒或撒谎,都是愚蠢的。

  周文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无形的压力,“你,要如实回答。

  “若有半句虚言……”

  他抬起眼,眼神里闪过让人心底发寒的笑意,“你应该知道后果。”

  “大人请问,学生知无不言。”

  “第一,你与徐静斋,是如何相识的?”

  他将当铺偶遇、写诗赠银、文会邀请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只是略去了徐老资助他科举的具体细节,只说徐老欣赏其诗才,略有提点。

  周文清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书卷上轻轻敲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李寒说完,他才淡淡道:

  “徐老致仕归乡多年,深居简出,鲜少过问地方文事。此次为你破例,倒是难得。”

  “第二,”周文清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针,“你那首《卖炭翁》,真的是你所作?”

  又来了。

  这个问题,从当铺老朝奉到徐静斋,再到现在的周文清,每个人都在问。

  但周文清问的,绝不仅仅是“是不是你写的”这么简单。

  “是。”

  “你一个农家子,从未出过云山县,如何能写出‘宫使驱将惜不得’这等句子?你可知‘宫市’为何物?”

  李寒心头一凛。

  果然,问题出在这里。

  周文清大概不是在质疑诗的来源,而是在试探——试探他是否知道某些不该知道的事,是否与某些不该接触的人有关联。

  怕污了自己的官声。

  “学生不知宫市为何物。”

  他坦然道,“此诗是见风雪中老翁卖炭艰辛,联想到或许世上还有更甚于此的盘剥,心中悲愤,故而虚写‘宫使’。若有不妥,是学生妄言,请大人恕罪。”

  周文清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你可知,就凭这妄言,本官便可治你一个非议朝政之罪?”

  “轻则革除功名,永不叙用;重则……杖一百,流三千里。你觉得,你这身子骨,能挨几下?”

  李寒起身,长揖到地:“学生无知,请大人责罚。”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周文清:

  “只是,学生写此诗时,心中所想唯有卖炭老翁之艰辛,眼中所见唯有风雪路上之贫寒。若因此获罪,学生无话可说。但若大人认为,为民发声即为罪,见世间苦即为过——那学生今日领罚,他日若有机会,仍会再写。”

  “好胆色。”

  周文清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捏碎一瓣丑橘。

  “徐老对你很看重,他托我照顾你,还让我做你县试的廪保。”

  周文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一个白衣,能让致仕的翰林侍讲如此费心,李寒,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李寒心中震动。

  徐静斋竟是致仕的翰林侍讲?

  从四品大员,清贵无比,难怪能量如此之大。

  “徐老垂爱,学生惶恐。”

  “但学生生于寒门,长于乡野,尝过饥寒,见过欺压,知晓底层百姓最真实的喜怒哀乐、生死挣扎。学生笔下所写,无论是《卖炭翁》还是‘岁寒’诗,都不是书斋里的空想,而是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带着泥腥味和血泪气的真东西。”

  “我想,这便是徐老所求。”

  “真?”

  周文清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李寒,你太天真了。官场之上,最容不下的就是‘真’。徐老欣赏你,或许是真;但你要明白,欣赏归欣赏,利用归利用。”

  周文清起身,舔干净指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年轻人好勇斗狠,想出风头,让陈员外之子下不来台。如今满县城都在传,李家村出了个神童,诗才惊世,连徐老都青眼有加。”

  李寒摇头。

  “并非想出风头,因学生更懂,若一味藏拙,永无出头之日。徐老给学生机会,学生唯有全力以赴,方不负期望。”

  “学生斗胆揣测,徐老与大人所求,是一个真正懂得‘民为贵’、敢于为生民立命、并且有能力在未来,为北地、为像学生这样的寒门子弟,争一口气、开一条路的读书人。”

  “此次考试,学生定将竭力应对。”

  许久,周文清忽然笑了。

  “光竭力不够。”

  周文清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必过县试。而且,名次要靠前,至少要进前十。”

  李寒愕然抬头。

  周文清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叠纸,扔到李寒面前,“这是近三年县试的前十名试卷,你拿回去,好好揣摩。二月十五,县试开考。你若进不了前十,以后也不必再来见我,更不必提徐老。”

  李寒看着那叠试卷,心中压力如山。

  “学生,遵命。”

  “还有,”周文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毒蛇吐信,“今日之事,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若让第三人知道——尤其是徐老——你应该明白,有些话,本官能说,也能让它变成从未说过。到时候,倒霉的会是谁,你很清楚。”

  “学生明白。”

  李寒收起试卷,躬身退出暖阁。

  踏出房门的瞬间,春夜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比暖阁里那虚假的温暖更让人舒畅。

  马车将他送回村口时,天已擦黑。

  他跳下车,看着马车消失在暮色中,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周文清,周贞吉。

  这个表面温和、实则心狠手辣的县令,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不是在帮李寒,他是在投资。

  投资一个可能带来政绩的筹码,投资一个未来或许能用得上的棋子。

  而李寒,没有选择。

  是夜,李寒坐在油灯下,翻看周文清给的试卷。

  字迹工整,格式严谨,立意稳妥。

  确实都是上佳之作。

  油灯添了三次油,窗外天色由黑转灰,又由灰转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时,李寒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清澈坚定。

  他铺开纸,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良久,落下。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这是最基础的破题,却也是最考验功底的。

  如何破出新意,不落窠臼?

  他沉吟片刻,写下:

  “学在躬行,习贵有恒。”

  然后,一句一句,铺陈开来。

  写完,通读一遍。

  虽仍显稚嫩,但骨架已成,血肉渐丰。

  更重要的是,这篇文章里,有他自己的理解,有他从文库中汲取的历代大儒的智慧,也有他两世为人的感悟。

  李寒发现,随着文名缓慢增长至,“文库”果然出现了新功能——【模拟考场】。

  这是一个意识空间,可以模拟县试的环境,进行限时写作训练。

  虽然每次模拟都极其消耗精神,但对实战能力的提升是毋庸置疑的。

  翌日清晨,门槛外,整整齐齐放着一袋米,约莫半石。

  一扇用油纸包好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少说也有五六斤。

  还有一小坛封着泥的酱菜。

  东西旁边没有留名,只有一行用树枝在泥地上划出秀气工整的小字。

  “天寒,加餐饭。”

  不像寻常村妇所写。

  李寒的第一反应是王叔王婶。

  可王叔家也不宽裕,这米这肉,对他们而言已是重礼。

  他拎起米袋,沉甸甸的,是新米,不是陈粮。

  肉也新鲜,带着清晨市集才有的微凉水汽。

  “王叔?”他敲开隔壁的门。

  王叔揉着眼睛出来,看到地上的东西,也吃了一惊:“这……这不是我家的啊!寒哥儿,谁送的?”

  不是王叔。

  ……

  此后每隔三日,总有些米面肉菜悄然出现在家门口。

  有时是一小布袋面粉,有时是一包红糖,有时是几颗水灵灵的萝卜,甚至还有一小罐看着就价格不菲的蜂蜜。

  每次都附着一两句简短的话:“读书费神,望珍重。”

  “稚妹可爱,赠饴糖。”

  “风寒需发汗,姜在此。”

  第一次是惊讶,第二次是疑惑,到了第三次,李寒决定弄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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