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试验田
“阿哥。”
穗穗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走进来,小脸上满是依赖和骄傲,“你快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村里人都说,哥哥是天上星宿下凡来救人的呢!”
李寒接过碗,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软。
他摸了摸穗穗的头,轻声道:“哥哥不是什么星宿,哥哥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路还很长,但方向,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他端起粥碗,慢慢地吃着。
月光洒在他清瘦却挺直的脊背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清辉。
院外,窝窝发出两声满足的呜咽,似乎在守护着这片重归宁静的夜色。
时疫的阴霾彻底散去,李家村及周边村落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只是这份生机里,多了对李寒深深的感激与信赖。
夏去秋来,借着为一些体弱病患复诊、调养的机会,李寒开始了更广泛的走访。
他走过的不再只是田间小道,更多的是低矮破败的佃户茅屋。
“租子太重了。”
村东头的老陈头蹲在自家快要坍塌的土坯房檐下,吧嗒着没有烟丝的旱烟袋,浑浊的眼睛望着不远处金黄的、却大半不属于自己的稻田。
“东家收六成,老天爷收两成,落到自家嘴里,能有一成半就算丰年了。这年景,唉。”
“可不是。”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插话,他是外村来走亲戚的佃户,脸上带着同样的苦相,“肥田都让老爷们攥在手里,咱们租的都是些边角地、薄田。种子是老法子留的,种几年就越来越孬。地没劲儿,人就是累死,也打不出几粒粮。稍有天灾,就得借粮,利滚利,一辈子也还不清。”
“李案首,您是读书人,见识多,您说,这地,为啥就越种越薄呢?”另一个老农眼巴巴地看着李寒。
李寒沉默地听着,心中沉甸甸的。
土地的问题,不仅仅是收成,更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根本。
他想起系统文库中那浩如烟海的分类。既然有医术,有农书吗?
回到书房,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脑海中的浩瀚文库。
“检索:农书,农耕技术,土地增产。”
光芒流转,大量信息涌现。
其中,一部名为《农政全书》的典籍概述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提及的“力田在专,时宜不违”、“粪壤者,所以变瘠田为良田,化硗土为肥土”、“水利者,农之本也,无水则无禾”等核心思想,虽然只是提纲挈领,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纸上得来终觉浅。
李寒找来了二嘎和王大山。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咱们的地,多打点粮食。”
李寒开门见山,将几张自己整理、绘制的草图铺在桌上。
上面有简单的轮作示意图(如豆类与谷物轮作,以养地力),有几种堆肥、沤肥的方法(利用人畜粪便、秸秆、草木灰、塘泥等),还有几种简易的引水、排水沟渠设想。
二嘎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前所未见的图画,挠了挠头:“公子,这豆子不占地吗?和粮食轮着种?还有这肥,咱们平时也上粪,可没这么讲究,还要堆起来捂?”
王大山则仔细看着那些沟渠图,眉头微锁:“引水是个大问题,咱们这边坡地多,水往低处流,田在高处的,只能靠天吃饭。公子画的这个‘龙骨水车’样子倒是巧妙,可打造起来,费木料,也费工夫。”
“所以,我们只是小范围试验。”
李寒解释道,“就用我上月购置的那十亩水田,和旁边的几亩旱地。不成功,损失有限。若成了,或许是个路子。二嘎,你对田里的事熟,以后试验田的活计,你多上心。大山哥,你见识广,帮忙参详参详,也看着找村里信得过、手巧的木匠问问,这水车能不能试着做个小的。”
他又道:“光我们几个不够。得请几位真正的老把式来一起商议。”
很快,李家小院再次热闹起来。
不过这次,不是病人,而是几位被李寒请来的村里公认的种田好手,包括之前抱怨租子重的老陈头。
起初,老农们对李寒这个“读书人”要指点种地,颇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暗暗觉得这位“活菩萨”是不是读书读得有些“迁”了。
但李寒态度诚恳,不懂就问,绝不装懂,更多的是将那些“古书”上看来的法子说出来,请教他们是否可行,在本地该如何变通。
“陈老伯,您看,这书上说,豆类作物根上有根瘤菌,能肥田。咱们能不能在冬小麦收完后,不闲置,种一季快熟的豆子?豆子收了能当口粮,豆秆还能还肥地力,来年种粟米或许能好些?”
“根瘤菌?”老陈头没听过这词,但“豆子能肥田”的经验,老农们是隐约有些感觉的,只是从未总结过。
“种一季豆子,时间倒是赶得上,可豆子也吃肥啊,万一没收成……”
“所以我们先试两亩地。肥力嘛,”李寒指着那堆他带着二嘎初步沤制的肥料,“咱们用这个,加上草木灰、塘泥,试试看。这书上说,粪肥要腐熟透了劲才大,不烧苗。”
“这个水车,若是真能做出来,河边那十几亩靠不上水渠的旱地,说不定就能改成水浇地!”
一位曾做过木匠活的老农看着水车草图,眼睛发亮,“就算不能全部浇灌,关键时刻救急也行啊,就是这用料和工钱。”
“用料和简单工钱,我来出。”李寒表态,“算是试验。若成了,法子可以教给大家,谁家想做,可以互相帮工,木料自家想办法,总能省些。”
李寒的务实态度和愿意承担风险、分享成果的承诺,渐渐打消了老农们的疑虑。
试验田很快选定。
李寒那十亩水田,拿出五亩尝试新的水稻插植间距和浅水灌溉法;另外五亩水田和几亩旱地,则规划了豆-麦-粟的两年三熟轮作试验,并开始按照新法积造肥料,开挖简易的排水沟,预防秋涝。
二嘎成了最积极的执行者,每天泡在试验田里,记录着每一处变化。
王大山则领着人,叮叮当当地开始尝试制作缩小版的龙骨水车模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