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见关
山贼窝藏在半山腰一处天然山洞里,外面用木栅栏草草围了一圈,里面搭着几个窝棚,乱七八糟堆着抢来的货物,散发着一股馊臭味。
李寒走进来时,寨子里还剩下五六个老弱病残的山贼,见他提着枪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垂头丧气、鼻青脸肿的同伙,哪还敢反抗,全都跪地求饶。
他在窝棚深处找到了刘老四。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脚都戴着镣铐,身上满是鞭痕,正蜷在稻草堆里发抖。
看见生人进来,他吓得往后缩,直到李寒用枪尖挑断镣铐,用本地土话问“你是不是柳树沟刘家的”,他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除了刘老四,还有三个被掳来的百姓,都是附近村落的。
李寒将寨子里的存粮、粗布、铜钱等物搜罗出来,分成几份,又让还能走动的山贼扛着,亲自将人送下山。
山脚下,那几个被救的百姓千恩万谢,跪在地上磕头。
李寒扶起他们,只说了一句:“快回家吧,以后走官道,尽量结伴。”
临走前,他一把火将山寨烧了。火光冲天而起,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为什么不报官?”
脑海里的系统忽然问。
这些日子,这系统越来越像个人,时不时会主动搭话。
“报官?”李寒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山寨,“等官府来人,这些被掳的人早被转移或灭口了。况且——”
他顿了顿,望向西北方:“我自己就是戴罪之身,哪有资格替官府执法?今日所作所为,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为之。”
系统沉默片刻:“但你心里是痛快的。”
李寒没否认。
马蹄声再次响起,将火光和哭喊都抛在身后。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可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
第十日,他又端了第二个贼窝。
这次是在一片芦苇荡里。
贼人更狡猾,伪装成渔夫,专劫过往的商船。
李寒本是沿着河岸赶路,偶然撞见他们正在洗劫一艘小货船,船主是一对老夫妻,苦苦哀求,反被踹进河里。
李寒将老夫妻救起,问了情况,当夜就单枪匹马摸进了芦苇荡。
这一战比卧牛山那场凶险些——贼人里有几个会使弩的,躲在暗处放冷箭。
可李寒五感敏锐得惊人,箭矢破空声刚起,他就已侧身避过,反手一枪掷出,三十步外一声惨叫。
天亮时,芦苇荡里漂起五具尸体,剩下的贼人跪在泥泞里磕头如捣蒜。
李寒依旧没报官,只将贼赃分给那对老夫妻和附近几户穷苦渔民。
老夫妻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非要问恩公名讳,李寒只摇头,翻身上马时,听见那老太太颤巍巍地说:“菩萨保佑恩公……菩萨保佑……”
菩萨?
李寒扯了扯嘴角。若这世间真有菩萨,又何来这么多不平事。
他摸了摸背后的棘龙枪。
枪杆冰凉,却让他觉得踏实。
这世道,求神拜佛不如求己,手里的枪,比泥塑的菩萨管用。
第十三日黄昏,雁门关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巨兽。
灰黑色的城墙依着山势起伏,高耸入云,镇守着大周的北疆。
城墙之上,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隐约能看见甲士巡弋的身影,枪戟的寒光在暮色中一闪而逝。
李寒勒住马,仰头望着这座天下闻名的雄关。
“到了。”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背后的枪。
黄骠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白气,似乎也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压力,不安地踏着蹄子。
李寒轻抚马颈,催动它继续前行。
越是靠近关门,那种压迫感就越强。
关墙之高,需极力仰头才能望见女墙;墙体之厚,怕是三五匹马并排都能在上头奔驰。
墙根下,深深的车辙印和马蹄印纵横交错,记录着无数兵马出入的痕迹。
一些暗褐色的污渍渗进砖缝里,风吹日晒也抹不去——那是血,不知多少代戍边将士的血,一层覆一层,早已和这座关城融为一体。
关门洞开,却森严无比。
身着铁甲的卫兵分列两侧,人人手持长戟,面无表情,目光刮过每一个进出的人。李寒在关前十丈外下马,牵着缰绳步行向前。
“站住。”
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上前,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路引、文书!”
李寒从怀中掏出兵部签发的公文递过去。那是张很简单的文书,糙黄的纸,盖着鲜红的印,上面寥寥数语,写明了他的姓名、籍贯、所犯罪名(只含糊写了“触犯刑律”)及发配地点“雁门关军中效力”,末尾是兵部的批红和日期。
军官接过,仔细看了两遍,又抬头打量李寒,眉头微皱:“李寒?这名字有点耳熟……”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变了变,“你就是那个在幽州杀了官、被圣上亲审判了流刑的……秀才?”
周围几个卫兵听见,也纷纷侧目,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李寒面色平静:“正是。”
军官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将文书递还,朝关内一摆手:“进去吧,到帅府报到,自有人安置你。”
“多谢。”李寒接过文书,牵马入关。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关内竟是一座小城。
街道不算宽,但很直。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铺子——铁匠铺里炉火通红,皮货店门口挂着硝制的羊皮、狼皮;粮店、布庄、酒肆、客栈……甚至还有一家书铺,只是门庭冷落。
行人熙攘,多是军汉打扮,也有裹着头巾的妇人、光屁股跑的孩童、牵着骆驼的胡商。
李寒牵着马,沿主街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肃杀之气越浓。
铺子少了,营房多了,一队队兵卒在街上穿行,步伐整齐,甲胄铿锵。
偶尔有传令兵纵马飞驰而过,路人纷纷避让。
李寒问了几次路,终于在一炷香后,来到帅府门前。
说是帅府,其实并不奢华,只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两尊饱经风霜的石狮子,匾额上写着“镇北将军府”五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沙场特有的峥嵘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