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惊动帝王
“小姐,不可啊!老爷绝不会同意的!”
“父亲若拦我,”宁皖咬紧下唇,一字一顿,“我便白衣叩阙,去告御状!”
另一处,楚湘灵面覆寒霜,眼中杀机迸现:“林家……好胆。”
“小姐,此事牵涉甚大,是否先禀报将军?”
“不必!”楚湘灵断然道,“父亲镇守边关,不宜卷入此事。这是我个人行为,与镇北将军府无关。但李寒,我保定了!”
就在幽州乃至北地因李寒案暗流汹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之际,一队看似普通的商旅,悄然抵达了与幽州毗邻的陵州前线。
陵州,北疆军事重镇,与狄人势力范围仅一河之隔。
此时,边境气氛紧张,小规模摩擦不断。
商队入住城内最好的客栈“迎宾楼”。入夜,顶楼最豪华的套房内,烛火通明。
一名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正临窗而立,望着远处城墙上的点点烽火。
他身后,几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隆起的侍卫垂手肃立,看似寻常,眼神却锐利如鹰。
此人,便是微服私访、秘密抵达前线视察军情、稳定军心的当今圣上——周帝,周胤。
“陛下,幽州八百里加急密报。”一名内侍模样的老者躬身呈上一封火漆密函。
周胤接过,拆开细看。
信中详细禀报了幽州院试案首李寒当街杀官一案始末,并附上了那首已然传抄开的《春江花月夜》。
起初,周胤眉头紧锁,显然对杀官之事极为不悦。
但当他看到那首诗时,手指微微一顿。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他低声吟诵着,目光越来越亮,脸上的不悦渐渐被惊叹取代。
“好诗!好气魄!好哲思!”周胤拍案而起,眼中异彩连连,“此诗格局宏大,意境高远,我大周文坛,竟出此等瑰宝?”
“只是……可惜啊可惜。”他放下诗稿,叹了口气,“如此诗才,却是个逞凶斗狠的狂生,犯下杀官大罪。”
内侍低声道:“陛下,密报中提及,此案似有隐情。那仆役死状极惨,乃当众杖毙。且舞弊之说,人证物证皆存疑点。如今北地士林对此子颇多同情,三位致仕的元老已联名上书为其辩冤。此外……幽州霞郡郡守宁弘盛之女,以及镇北将军楚骁之女,似乎都与此子有旧,正在积极奔走。”
“哦?”周胤挑眉,来了兴趣。
徐、柳、苏三人他是知道的,皆是清流领袖,德高望重,他们联名作保,分量极重。
宁郡守之女、楚将军之女竟也牵扯其中?一个寒门学子,如何能引得如此多方势力关注?
他沉思片刻。
北地局势复杂,边疆不稳,需要稳定,也需要人才。
尤其这李寒还是院试魁首,文章论及治世或军情都颇有见地,杀了实在可惜。
此案看似是一桩刑事案,背后却牵扯到北地官场、士林、甚至军方的微妙平衡。若处理不当,恐生变故。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爱惜那首《春江花月夜》的才华。
能作出此诗者,岂会是穷凶极恶之徒?其中必有冤屈!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传旨,”周胤转身,目光锐利,“移驾幽州。朕要亲审此案。”
皇帝陛下欲移驾幽州亲审李寒案的消息,如同又一记惊雷,在已然沸腾的北地炸开。
圣驾虽轻车简从,但帝王威仪岂同儿戏?
幽州上下官员闻讯,无不惊骇惶恐,尤其是与此案有牵连者,如沈明达、乃至其背后的林晦海一党,更是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
省城按察使司衙门被紧急征用,设为临时行在。
旌旗招展,侍卫林立,气氛肃杀。
御审当日,行在大堂。
周帝端坐明堂之上,身着赭黄常服,不怒自威。
两侧按察使、布政使等幽州大员屏息垂首,冷汗涔涔。
“带人犯李寒!”内侍尖声唱道。
镣铐声响,李寒被两名侍卫押上大堂。他穿着囚服,手脚戴着沉重铁镣,面容清瘦,眼下有淡淡阴影,显然在死牢中吃了不少苦头。
然而,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并无寻常死囚的惶恐萎靡。
周帝打量着阶下少年,见他虽身陷缧绁,却依旧气度沉凝,眼神清澈坦荡,心中先有了三分好感。
他并未急于问案,而是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李寒,朕闻你作得《春江花月夜》一诗,才华横溢。却又闻你当街杀死朝廷命官,罪大恶极。朕甚为不解。今日御前,你将省城遭遇,原原本本,从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欺君之罪,立斩不赦。”
“草民遵旨。”李寒躬身一礼,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有些沙哑,却清晰稳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堂一侧面色惨白的沈明达等人,然后开始叙述。
从入院试考场察觉异样目光,到惊马事件二嘎重伤,再到客栈遭遇“仙人跳”构陷,最后到放榜之日,二嘎被屈打、被当众杖毙的惨状……他语速平缓,并无激烈控诉,只是将事实一一道来,但其中细节详实,逻辑严密,尤其是描述二嘎惨死时,虽极力克制,但那压抑的悲愤依旧让闻者动容。
“……草民眼见二嘎气息断绝,热血上涌,一时失控,铸下大错。杀官之罪,草民认。但舞弊之事,纯属子虚乌有,构陷栽赃!幕后黑手,正是当朝礼部侍郎林晦海及其侄林慕白。林慕白因与草民有赌约在前,又嫉恨草民诗名,故设下此连环毒计,欲置草民于死地。沈明达等人,不过是其爪牙!”
“你……你血口喷人!”
沈明达吓得噗通跪地,连连磕头,“陛下明鉴。此子狂悖无状,攀诬朝廷重臣!臣有物证……”
“物证?”周帝冷哼一声,打断他,“一封笔迹可模仿的密信?一个屈打成招的所谓‘证人’?沈明达,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沈明达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周帝不再看他,目光重新回到李寒身上:“李寒,即便如你所说,是遭人构陷,仆役冤死。然国法森严,岂容私刑报仇?你当街杀官,形同造反,此罪,你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