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揪出内鬼
“他们抢掠多年,囤积的物资必定不少。官道不通,我们就走黑道。他们断了我们的粮,我们就去抢他们的粮。”
他走回案前,铺开海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被标注为倭寇巢穴或疑似豪强据点的地方。
……
就在李寒专注于身前困境时,后院却频频起火。
军中接连发生令人不安的怪事。
先是火药库出事。
虽加强了守卫,但一日雨后检查,发现库中部分预留用于火炮和火铳的发射药,竟莫名受潮板结,效力大减。
库吏赌咒发誓绝无人进入,且防潮措施完备。
接着,一次针对小股倭寇登陆骚扰的伏击行动,情报确切,计划周密,但部队刚进入伏击地点,反被另一股人数更多的倭寇从侧后包抄,若非带队军官机警,险些遭灭顶之灾。
事后清查,行动路线和时机似乎被泄露。
更严重的是,数日之内,两名在训练中表现突出、被李寒留意准备提拔的底层队正,先后在夜间巡逻或独自外出时意外身亡。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李寒脊背升起。
这不是偶然,这是有内鬼。
萧夜眼中杀气隐现:“贤弟放心,老子最恨吃里扒外的杂碎。掘地三尺,也要把这耗子揪出来!”
调查在绝对保密中进行。
萧夜负责明面上的军纪核查,以整顿为名,对涉及各案的相关人员重新进行背景审查、行动轨迹对证。
压力之下,蛇鼠终会出洞。
一个人的名字渐渐浮出水面:书吏,吴明远。
吴明远,四十许人,面容端正,沉默寡言,办事谨慎老成,原是台州府衙的一名老书办。
因“精通案牍、熟悉沿海舆情”,被某位官员(经查,是一位与二皇子门下过从甚密的州同知)“举荐”到李寒军中,负责文书往来、誊抄命令、保管部分非核心军册。
最关键的是,火药受潮前夜,他因“核对库存册”曾进入过库区外围。
伏击计划泄密前,相关的兵力调动文书曾经过他手誊抄分发。
“是他?”萧夜捏紧了拳头,“看着挺老实一人!”
“越是这样,才越可怕。”
柳红绡冷笑,“我去查了他的底。他家在绍兴,老母病重,有个儿子在州城读书,开销不小。他每月那点俸禄,根本不够。但近半年,他家里突然闹气起来,不仅请了名医,还换了宅子。钱从哪里来?”
李寒设下一计。
他故意让吴明远经手一份“绝密”军令,头两日,吴明远毫无异动,照常办公,沉稳如旧。
第三日,二更时分,一直潜伏在暗处的柳红绡发现,吴明远房中的灯熄了半晌后,一个黑影悄悄从后窗翻出。
黑影来到一处破败的渔寮下,左右张望,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管,塞进一块松动的礁石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吴先生,这么晚了,好雅兴啊。”
吴明远浑身剧震,猛地回头,看到月光下萧夜杀气凛然的脸。
他被秘密关押在营地最深处、由韩礼亲自看守的一间石屋内。
其家小已被暗中控制,保护性监视起来。对外,李寒宣称吴明远身染“恶疾”,需要隔离,且已用了某种“番邦秘药”使其口吐真言。这自然是为了掩盖【记忆回溯镜】的存在。
“按住他,无论看到什么,不要惊扰。”李寒低声吩咐。
萧夜和韩礼一左一右,牢牢按住吴明远肩膀。
柳红绡持刀立于门侧警戒。
李寒将镜子对准吴明远的面孔,凝聚精神,默念催动。
镜面上的水雾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吴明远浑身一颤,眼神骤然变得空洞。
镜面开始显现模糊的画面,如同隔水观景,渐渐清晰。
背后之人也很快被知晓。
方敬尧,与倭寇牵扯较深的本地地头蛇。
另有一人,名为钱益谦。
韩礼沉声道:“钱益谦是二皇子门下干将,他插手,意味着朝中那位,已经将手伸到了东南,不仅要断我们粮饷,还要从内部瓦解,甚至借倭寇之手除掉公子。”
李寒怒火中烧,当即下令发兵。
时隔半月,历经几波战事,终于将二人擒拿。
公审大会在州城校场举行。
李寒将部分缴获的赃物和搜出的密信账册公之于众,请出被救出的吴明远老母和儿子。
铁证如山,民怨沸腾。
尤其是当那些被倭寇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看到自家被劫掠的财物竟出现在方家仓库时,怒火彻底被点燃。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狗官!豪强!通倭贼!”
群情汹涌。
李寒顺应民意,当场宣判:方敬尧、钱益谦、缺耳汉子等首恶十三人,立斩,家产抄没,充作军资抗倭。其党羽依律严惩。吴明远虽情有可原,但罪责难逃,念其最终揭发有功,家人无恙,判终身苦役。
刽子手鬼头刀落下,十三颗人头滚滚。
血淋淋的现实,让所有围观者,无论是平民胥吏,还是其他豪强官员,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李寒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宣告:通倭者,无论背景多硬,杀无赦。
抄没的家产令人咋舌:金银数十万两,粮食布匹堆积如山,还有大量硝石、铁料、船只等军需物资。
李寒将其大部分充公,一部分犒赏有功将士,一部分抚恤阵亡者家属,一部分用于赈济受倭患的穷苦百姓。
一时间,李青天、李屠倭的名声在底层百姓和部分正直士绅中迅速传开。
然而,雷霆手段的背后,是更深的孤立。经此一事,东南官场、豪强圈子,对李寒畏如蛇蝎,同时也恨之入骨。
他彻底站在了这些地头蛇的对立面。
朝中二皇子一系更是震怒,弹劾李寒抄掠地方、目无王法。
虽然太子和八皇子一系极力辩护,称钱益谦通敌证据确凿,李寒乃“事急从权”、“为国除奸”,但皇帝的态度愈发暧昧,只批了“知道了”三个字,再无下文。来自朝廷的粮饷补给,几乎彻底断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