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进山
庙内,宁皖负手立于残破的神像前。
她今日未着华服,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外罩同色斗篷,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面上依旧覆着轻纱。
昏黄的烛光下,她身姿挺拔如修竹,竟透出一股寻常闺阁女子绝难有的英气与决断。
“信我看了。此事若真,天理难容。我已禀明父亲,以‘巡查边境、缉捕流匪’为由,调了三十名府中精锐甲士,由陆都头带队。”
她侧身,一位年约三十、面容冷峻、身形如枪的劲装男子上前一步,抱拳:“卑职见过李公子。”
宁皖继续道:“清源县那边,徐老先生已打过招呼,县衙会有配合,但主力仍是我们。李公子,我需要更确切的线索——那庄子具体位置、地形、守卫、内部格局,越细越好。”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眉宇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与平日那个略显羞涩的郡守千金判若两人。
显然,她对此事极为重视,并且已经动用了相当的力量和权限。
“多谢宁姑娘!”
李寒拱手,“消息是一位曾在邻县帮工的乡邻酒后提及,指向清源县老鹰嘴山坳附近一处隐蔽庄子。具体位置、守卫情况、内部格局,皆不明朗。为防打草惊蛇,确需先派人暗中查探。”
陆都头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李公子,王老丈可同去指认大致方位?我等可先派哨探,摸清庄子外围地形、进出路径。确认有可疑迹象后,再以查缉逃犯或巡检地方为名,突入庄子。甲士皆携弓弩短兵,对付寻常看守护院,当无问题。关键在于,需确保被囚者安全,防止贼人狗急跳墙,伤害人质。”
李寒点头,看向宁皖:“宁姑娘,此行凶险,你……”
“我必须去。”宁皖打断他,目光清亮而坚定,“调兵是我的主意,父亲虽允了,却也有诸多限制。我若不在场,事后若有人拿‘擅自动兵’做文章,难以交代。况且——”
她略一停顿,声音低了些:“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世间到底有多少不见光的腌臜。”
李寒看着她纱帘后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她与那些养在深闺、只知风花雪月的贵女,终究是不同的。
“既如此,”他拱手,“李某愿同往。我略通医术,或可照应伤员;且对贼窝关押人的方式,也有些揣测。”
宁皖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好。但请公子务必听从陆都头安排,勿要擅自行动。”
“明白。”
片刻之后,李寒带着简单收拾的王叔,与陆都头及三十名便装甲士会合。
甲士们分成三组,悄然融入夜色中的官道。
马车不显眼,但速度极快。
李寒与王叔同乘一车,王叔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不住地念叨着方向。
陆都头骑马在前,不时派出斥候前出探路。
星夜兼程,马蹄与车轮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王叔起初还紧张地辨认着方向,随着夜色渐深、道路越发崎岖陌生,他也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和陆都头派出的斥候反馈,艰难地指引着大致方位。
约莫四更天,车队在一片密林边缘悄然停下。
前方斥候回报:
已发现疑似目标,位于两里外一处三面环山的坳地内,只有一条隐蔽小路进出。坳口有简易木栅和瞭望草棚,隐约可见人影走动。
庄内屋舍不多,但夜里仍有几处亮着昏暗灯火。
“庄子位置险要,易守难攻。强攻恐伤及无辜,也容易让首脑逃脱。”
陆都头声音沙哑低沉,“我已令斥候继续监视,摸清明暗岗哨换班规律和庄内主要建筑布局。我们分批潜行至坳口附近埋伏,等天亮前后,人最困乏之时,以查缉山匪余党为名,快速控制坳口,然后直扑庄内核心,同时分兵搜查所有屋舍,解救被囚之人。”
他看向李寒:“李公子,王老丈,你们留在外围此处,有专人保护。待局面控制,再请王老丈进去辨认。”
李寒却道:“陆都头,请让我同去。我略通医术,万一有人受伤,或可应急。且我对这类贼窝可能关押人的方式,也有些揣测。”
他并非逞强,而是确实觉得,自己亲临现场,或许能更快发现线索,尤其是利用系统赋予的观察力和医术知识。
陆都头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寒沉静坚定的眼神,又想到宁皖小姐对此人的看重,最终点头:“可以。但请公子务必紧跟在我身边,勿要擅自行动。”
“明白。”
天色将明未明,山间起了浓雾。
三十名甲士如同鬼魅般散入山林。
李寒紧跟在陆都头身侧,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但呼吸却控制得极其平稳。
《五伤拳》练了半年多,虽不算高手,但对身体的掌控和气息的调节,已远胜常人。
坳口的木栅门紧闭,草棚里一个抱着长矛的汉子正在打瞌睡。
陆都头打了个手势,两名甲士如狸猫般蹿出,一个捂嘴拧脖,一个迅速绑缚,瞬间将岗哨解决,未发出半点声响。
木栅门被轻轻打开。
陆都头一挥手,甲士们鱼贯而入,分成数队,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扑向庄内几处亮灯或可能关押人的房屋。
李寒与陆都头带着主力,直奔庄子中央那座最大的建筑。
庄子里静得有些反常。
但就在他们接近堂屋时,旁边一间矮房里突然冲出一个只穿着犊鼻裤的壮汉,睡眼惺忪地喝道:“什么人?”同时敲响了手边的一面破锣。
“动手!”
陆都头再无犹豫,厉声下令。
“官差办案!弃械不杀!”甲士们齐声怒吼,声震屋瓦,同时刀剑出鞘,弓弩上弦,训练有素地扑向各自目标。
堂屋的门猛地被撞开,几个衣衫不整、面目凶狠的汉子提着刀棍冲了出来,显然是被锣声惊醒。
看到外面杀气凛然的官兵,顿时慌了神。
“杀出去!”
一个看似头目的疤脸汉子怒吼,挥刀砍向最近的甲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