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寒门状元:从卖炭翁开始卷成文圣

第42章 坦白女儿身

  张教授微微皱眉,却未立即呵斥,似也想看看李寒如何应对。

  李寒神色未变,徐徐起身,先向张教授执礼,而后平静看向陈疏鸿,目光澄澈:“陈兄此问,看似论道,实则暗藏机锋,学生不敢不答。”

  “《大学》有云:‘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圣贤亦不讳言理财之道,关键在于取之有道,用之有度。林大人主理北地盐铁,事关国计民生,其务岂是寻常商贾可比?学生与林大人交往,乃因钦佩其经世之才,向其请教实务。近日研读桓宽《盐铁论》,正是为明盐铁之政、经济之要、民生之艰,此乃‘学以致用’,何来弃文之说?莫非在陈兄眼中,熟读经史却不通实务,方是正道?”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锐利:“倒是陈兄,近日学生偶闻坊间传言,道是贵府今岁在粮产未定之时,便已大肆围积米粮,致使市面粮价未至秋收已凭空抬高三成。贵府此举,虽是商贾常情,然于民生恐有不便。陈兄家学渊源,于‘仁义’之辨,或许更需时时温习,以明圣人重义轻利、保民而王之深意?”

  此言一出,满堂响起极力压抑的嗤嗤窃笑。

  李寒这番反击,不仅驳斥了对方攀附权贵的指责,更反手一击,直指陈家囤积居奇、罔顾民生的不仁之举,并搬出《孟子》大义,站在道德高地狠狠敲打。

  张教授深深看了李寒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肃然道:“课堂之上,当以经义为本,些微软闻,不足深论。继续讲课。”

  课后,李寒收拾书卷,楚湘灵悄然走近,低声道:“陈疏鸿心胸狭隘,其父更是睚眦必报,李兄今日当众揭短,需更加小心。”

  李寒点头:“多谢楚兄提醒。只是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一味退让,恐其更甚。”

  楚湘灵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忽道:“今日秋高气爽,后山枫叶正红,李兄可有雅兴同往一观?也当散散心。”

  李寒微感诧异,但见楚湘灵目光诚挚,便应道:“也好。”

  两人避开人群,沿小径缓步上山。

  越往深处,林木愈密,枫红似火,灿若云霞,果然极美。

  行至一处僻静山谷,溪水潺潺,四周唯有鸟鸣风过之声。

  楚湘灵忽然停步,转身面对李寒,神色变得极为郑重:“李兄,我有一问,望你如实相告——你可信我?”

  李寒心中一动,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正色道:“楚兄多次出言提醒,坦诚以待,李寒虽愚钝,亦知谁为挚友。自然信得。”

  “好!”楚湘灵展颜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罕见的明媚。

  她不再多言,抬手至脑后,轻轻一扯,束发的青巾飘然落下。

  下一刻,她以袖掩面,再从袖中取出一个沾湿的手帕,在脸上快速擦拭几下。

  当她放下衣袖,再度抬头时——李寒纵然早有猜测,此刻仍觉呼吸一窒。

  眼前之人,哪里还是那个俊俏中带着疏离的学子“楚湘灵”?

  鼻梁挺直,唇色天然红润。

  “你……”李寒一时失语。

  楚湘灵——或许此刻该称她为楚姑娘——抿嘴一笑,这一笑,方才的些许紧张散去,更添灵动。

  “李寒兄,见谅。家父乃镇北将军楚骁,镇守北疆雁门关。我自幼不爱闺阁刺绣,只喜骑射兵书。此次扮男装混入青阳书院,一是为避家中催婚,二来,家父亦想让我亲眼看看,这北地未来的士子栋梁们,对边防、对兵事、对朝廷的方略,究竟是何态度。毕竟,将来出入朝堂、影响国策的,或许便是他们。”

  她坦言身份,目光坦荡地看着李寒:“那日射场,见你箭出贯木,暗藏内力震荡,我便知你绝非常人,定有不欲人知的隐秘。今日课堂之上,你又显沉稳机变。我思来想去,与其互相猜忌,不如坦诚相见。你我皆有所藏,皆有所求,在这书院之中,或许正可互为奥援,互相掩护。不知李兄意下如何?”

  李寒心中波澜起伏。

  镇北将军之女。

  这身份比他想得还要显赫。而她直言不讳的目的,也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想。

  她看出了自己的“内力”,却选择坦白而非要挟,这份磊落与胆识,令人心折。

  他沉默片刻,拱手郑重一礼:“楚姑娘坦诚相待,李寒感佩。姑娘所言甚是。李寒确有些许机缘,不足为外人道。在此书院,能得姑娘为友,互为屏障,实乃幸事。今日枫林之约,李寒谨记。他日若有所需,只要不违道义,必当尽力。”

  楚湘灵眼中光彩更盛,也郑重还礼:“好!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基于彼此秘密与欣赏的牢固同盟,在这无人枫谷中悄然缔结。

  风吹枫动,红叶翩跹,似在为这场特殊的约定作见证。

  柳文渊时长出现在书院,对李寒的关注,并未因诗会盛名或林家厚赠而消减,反而观察得更为细致。

  数月下来,他见李寒诗才惊艳却不恃才傲物,经义扎实且常有新颖见解,更难得的是处事沉稳,懂得藏锋。

  林府之事,他略有耳闻,李寒处理得滴水不漏,既解人之急,又未借此大肆张扬,重情而守秘,知进退,懂分寸。

  这份心性,在年轻学子中极为罕见。

  尤其让柳文渊看重的是,李寒并未因骤得巨资而耽于享乐,也未因结交权贵而荒废学业,反而读书更为勤勉,且涉猎渐广,除了经史,对农事、水利、刑名乃至边务都流露出探究之意,所言所问,常能切中要害,隐隐有“经世致用”的雏形。

  这正暗合柳文渊毕生治学主张——学问当为世用,而非空谈。一日午后,柳文渊遣小童唤李寒至其独居的书房。

  书房内藏书万卷,墨香与陈旧书卷气息混合。

  柳文渊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案上摊着一卷《文献通考》,他正提笔批注。

  见李寒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墙上一块乌木匾额,上面是他亲笔所书的四个大字:

  天地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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