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大胜
“月牙湾入口宽仅五十丈,两侧山崖高耸,水下暗礁密布,大船难以并行。我已命人,将剩余六艘‘雷’字号战船及全部精锐火炮,秘密布置在两侧山崖预设的炮兵阵地和几处水下礁盘后的浮动炮台上。所有火炮,覆盖射击诸元早已测算完毕!”
“待倭寇主力追入月牙湾,阵型被水道拉长、挤压,便是火炮发威之时。炮击之后,敌必大乱。我佯攻舰队立刻返身,封住入口。赵大人,你率水师残部,从月牙湾西侧水道杀出,攻击敌舰队中段。罗当家,你在鲨鱼嘴动手,牵制敌后军。萧夜、红绡,你二人各率跳荡精锐,分别从左右山崖攀下,直扑倭寇旗舰及核心战船。张参将,你领陆战队,在炮击后乘快船从滩头登陆,清剿上岸残敌!”
……
三日后,一切依计而行。
李寒率“主力”大张旗鼓扑向龟背屿。战斗激烈,奋勇攻岛,却久攻不下,损失数艘小船后,仓皇向月牙湾方向撤退。沿途丢弃少许破损旗帜、杂物,更显“狼狈”。
岛津义雄接到前哨急报,又有多路眼线确认李寒主力尽出、后方空虚,再不疑有他,仰天狂笑:“天助我也,传令,全军出击,不能让李寒小儿跑了,攻破台州湾,金银女子,任取之!”
倭寇联军倾巢而出,一百八十余艘大小船只,铺天盖地。
岛津义雄的旗舰在重重护卫下,也驶入了月牙湾。
看着前方不远处似乎速度更慢、队形更散的明军残部,他独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拔出倭刀,指向湾内:“冲进去,杀光他们!”
就在倭寇舰队大半涌入月牙湾,最前端的船只已逼近湾底,后队还在入口处挤作一团时,一道炽烈的火光闪过。
肉眼可见一枚黑乎乎的沉重铁球,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地砸在倭寇舰队最前方、一艘体型最大的船舷上。
木屑、碎片、人体残肢伴随着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那艘海盗船如同被巨人一拳捣中,整个左舷被开出一个恐怖的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红夷大炮!第一发,试射,近失!”左侧山崖炮兵阵地,独眼匠头满脸烟灰,独眼却兴奋得发红,嘶声大吼:“调整仰角半度,右移一刻,装填实心弹。目标——敌旗舰后方那艘双桅快船!放!”
“轰!轰!轰!轰……”
总共七处火炮阵地,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焰与硝烟。
改良过的虎蹲炮射速较快,炮弹较小但密集。
那门唯一的红夷大炮,每一次怒吼都地动山摇,射出的沉重弹丸在拥挤的倭寇船队中犁开一道道血肉与碎木的死亡走廊。
刹那间,月牙湾变成了炼狱。
毫无防备的倭寇船只被打懵了。
许多船只试图转向逃跑,却与后方涌来的船只撞在一起,乱上加乱。
浓烟与火焰开始在海面上弥漫。
岛津义雄的旗舰也被一枚链弹扫过,主桅帆缆断裂大半,速度骤减。
他本人被气浪掀了个趔趄,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八嘎!这是什么炮?他们怎会有如此利器?”
然而,入口处,李寒那三十艘“溃逃”的战船,早已调转船头,重新整队,杀气腾腾地堵在了狭窄的出口,炮口森然。
而西侧水道,赵承宗率领的浙州水师也呐喊着杀出,憋屈已久的官兵们士气如虹,箭矢火罐不要钱地泼向混乱的敌舰。
月牙湾,成了精心打造的屠场。
炮火轰鸣,硝烟蔽海。
月牙湾内,倭寇舰队已成人间地狱。
旗舰上,岛津义雄状若疯魔,挥舞着倭刀,嘶吼着下令,试图重整阵型,向后突围。
海面上,跳帮战全面爆发。
大周战船不顾伤亡,强行靠上敌船,士卒们怒吼着跃过船舷,与凶悍的真倭、亡命的假倭绞杀在一起。
战斗持续了一日一夜,战局在李寒的全局掌控和萧夜、柳红绡的拼死突击下,终于尘埃落定。
岛津义雄的旗舰被柳红绡部死士点燃,本人被萧夜亲手斩于乱军之中。
倭寇联军彻底崩溃,投降者、跳水逃生者不计其数。
浙州水师和罗七的海盗四处追亡逐北。
李寒方阵亡、重伤者超过三千,其中大半是经历多次血战的老兵和精锐。
船只损毁二十余艘,包括两艘宝贵的“雷”字号炮舰。
月牙湾的惨胜,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摧枯拉朽。
倭寇的脊梁被打断,但并未彻底死去。
岛津义雄伏诛,其麾下最核心的真倭武士折损大半,但散布在东南沿海星罗棋布岛屿上的倭寇残余、与之勾结的海盗、以及那些在清剿中漏网或见势不妙提前遁走的豪强武装,并未束手就擒。
骷髅岛、鬼牙礁、黑石岛以北直至闽浙交界的“乱流海”区域,数十个大小岛屿上,重新聚集起了超过两万人的武装力量。
他们失去了统一指挥,却因此更加狡猾难缠,化整为零,时而啸聚劫掠沿海防备薄弱的村镇,时而龟缩不出,凭借复杂水道和预设工事负隅顽抗。
李寒深知,不将这些脓疮彻底剜除,东南海疆永无宁日,月牙湾的血就白流了。但清剿谈何容易。
接下来的日子,台州湾大营在悲怆与忙碌中缓慢复苏。
新兵被编入队伍,在老兵带领下进行着艰苦的训练。
沿海几处适宜的滩涂上,巨大的盐田开始修建,无数衣食无着的流民被招募,在卢波和宁皖的组织下,开始学习晒盐,获得了活下去的活计和微薄的工钱,眼中重新有了希望。
匠作营炉火再燃,叮当之声不绝,工匠们研究着李寒给出的简易加固图纸,对破损战船进行修补和强化。
李寒本人则奔波于军营、盐场、匠作营之间,亲自查看训练,过问盐田进度,与工匠讨论技术细节。
他变得愈发沉默,但每个命令都更加果决。
夜晚,他常常独自站在海边,望着漆黑的海面,一站就是很久。
只有韩礼知道,公子怀中,始终揣着那份越来越长、越来越沉的阵亡将士名单,以及萧夜昏迷前,悄悄塞给他的一块刻着“同生共死”的简陋木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