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嘎连忙收敛心神，控紧缰绳，马车速度放慢下来。

　　他们沿着主街行驶，寻找合适的客栈落脚。

　　按照徐老之前的建议，最好找一家离贡院不远不近、清静些的客栈，既方便考试，又可避免贡院周边过于复杂的环境。

　　行至一处相对宽敞的十字路口，一侧有条稍窄的巷子。

　　路口有些拥堵，马车便缓了下来。

　　唏律律——！

　　一阵凄厉的马嘶声从侧面巷口炸响。

　　紧接着，地面传来隆隆震动，只见三四匹健马如同疯魔般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这些马匹眼中赤红，口吐白沫，鬃毛飞扬，马背上却空无一人。

　　缰绳拖在地上，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完全失去了控制。

　　惊马群直直地朝着李寒他们的马车撞来，速度快得惊人！

　　“公子小心！”

　　二嘎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猛拉缰绳，驱使自家马车向前窜出躲避。

　　若在空旷地带，或可一试，但此刻路口拥挤，前方尚有车辆行人。

　　电光石火间，李寒脑中警铃大作。

　　这惊马出现得太过突兀、时机太过巧合。

　　他厉声喝道：“二嘎！别乱！稳住！”

　　但已然晚了。

　　二嘎救主心切，双臂已用力回带。

　　拉车的青骡马被陡然勒紧的缰绳惊到，又见侧面疯马冲来，顿时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车厢剧烈倾斜。

　　“啊！”二嘎一声惨叫，在巨大的惯性下，整个人被甩离了车辕，一条腿却不幸被倾倒的车厢挂住，瞬间被卷入了车底。

　　“二嘎！”李寒目眦欲裂。

　　在车厢颠覆的瞬间，他体内气血轰然爆发，“武状元之体”的本能反应让他双足如铁钉般牢牢扣住车厢底板，腰腹发力，硬是在天旋地转中稳住了身形，同时双臂护住头脸。

　　车厢侧翻，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巨响，木屑纷飞。

　　几声闷响和路人的惊叫声中，那几匹惊马已狂奔而过，冲入另一条街道，留下满地狼藉。

　　李寒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从倾覆的车厢中跃出。他顾不上检查自己手臂的擦伤，立刻扑到车旁。

　　二嘎躺在车辙旁，面色惨白如纸，身上都是血。

　　“二嘎，撑住！”

　　李寒蹲下身，迅速检查他的伤势。

　　小腿胫骨恐怕是粉碎性骨折，万幸没有明显断骨刺出，但出血严重。

　　周围迅速围拢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

　　李寒撕下自己袍袖的内衬，先用布条紧紧捆扎在二嘎大腿根部止血，然后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迹。

　　他脑海中，初级医术心得的内容飞速闪过，确认着处理步骤。

　　“赶紧送医馆！”有好心人喊道。

　　李寒抬头，目光扫过街边店铺招牌，瞬间锁定斜对面一家幌子上写着“安寓客栈”的字样。

　　客栈门脸不大，看起来还算干净。

　　“劳驾几位帮帮忙，抬我兄弟去对面客栈。”李寒朝几个看起来敦厚的脚夫模样的人拱手。

　　那几人见李寒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处事冷静，又见二嘎伤势惨重，便热心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二嘎抬起。

　　“烦请大哥快跑一步，去请城里最好的外伤大夫来安寓客栈，要快！”

　　“公子放心。”那脚夫接过银子，飞跑而去。

　　李寒又对客栈闻声出来的伙计道：“开一间上房，要安静，赶紧准备热水、干净布巾、剪刀！”

　　伙计见这阵仗，不敢怠慢，连忙引路。

　　安寓客栈的天字三号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气息。

　　请来的老大夫医术颇精，已为二嘎清洗伤口、正骨、敷上止血生肌的膏药，并用杉木皮夹板将伤腿固定好。

　　“万幸，骨头碎得厉害，但未伤及主要血脉，性命无碍。”

　　老大夫洗净手，对李寒道，“只是这腿日后即便愈合，怕是也会留有残疾，行走不便了。需静养至少百日，切忌移动。”

　　李寒面色阴沉，递给老大夫一锭足色的银子：“有劳先生。后续换药调理，还需先生费心。”

　　二嘎先前的腿就已伤过，好不容易养回，如今又断。

　　送走大夫，李寒回到床前。

　　二嘎因服了麻沸散，已沉沉睡去，但眉头依旧因疼痛而紧锁。

　　李寒打来清水，拧干布巾，亲手替二嘎擦拭脸上、身上的血污和汗渍。

　　看着这个憨厚忠诚的青年因保护自己而变成这般模样，一股炽烈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

　　这是冲着他来的。

　　目的很简单，即便不能直接要了他的命，也要让他在院试前焦头烂额，甚至因仆役重伤、无人照料而影响考试状态。

　　手段狠毒却有效。

　　他唤来客栈掌柜，又加付了足额的银钱，嘱咐其每日按时送饭送药，悉心照料。

　　掌柜见钱眼开，连连保证。

　　夜幕降临，省城华灯初上，窗外传来隐隐的笙歌笑语，与房中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李寒坐在窗边，就着油灯的光芒，翻阅着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中反复推演着日间惊马的一幕，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对方一计不成，定然还有后手。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轻盈得不像普通伙计。李寒耳廓微动，瞬间警觉。

　　那脚步声在他房门外停住。

　　紧接着，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细铁片拨动门闩的动静。

　　李寒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吹熄油灯，身形如狸猫般滑至门后阴影处。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窈窕的身影闪了进来，带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脂粉香气。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可见是个身着艳俗衣裙、脸上涂着厚厚胭脂的女子。

　　那女子进屋后，似乎迟疑了一瞬，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竟直接扑向床榻的方向。

　　口中发出呜咽之声：“冤家……你可想死奴家了……”

　　她显然以为床上有人，扑上去便紧紧抱住，同时尖声叫嚷起来：“救命啊，非礼啊，快来人啊！”

　　李寒瞬间明悟——仙人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