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亲王
李寒神色不变,语气却斩钉截铁,“在下读书作文,小说诗词,皆是发乎本心。科举乃为国选才之正途,自当凭真才实学,堂堂正正应试。若靠投机取巧、他人打点而得功名,非在下所愿,亦有负圣恩。四殿下关爱,李墨感激,然此事恕难从命。小说之事,乃余暇怡情,与举业并无冲突,不劳殿下费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李寒站起身,已是送客姿态,“杜先生,请。”
杜衡深深看了李寒一眼,知道再说无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李兄,李怀瑾!开门开门!我老八来也。听说你这里住了位使剑的高手?快快让我见识见识!”
竟是八皇子周沐,只带了两个寻常小侍,自己一马当先,跑到乌衣巷敲门来了,脸上还带着兴奋好奇的笑容,活像个听说有好玩事情迫不及待的孩子。
李寒与萧夜闻声出来。
周沐一眼看到萧夜,眼睛顿时亮了,也顾不上皇子仪态,凑上前打量:“这位便是萧夜萧壮士?果然气度不凡。听闻你剑法超群,我府上也有几个剑师,改日切磋切磋如何?”
萧夜见这位皇子毫无架子,性子爽直,倒也生出几分好感,抱拳道:“八殿下过奖,草民微末之技,不敢献丑。”
“诶,什么殿下草民,这里没外人!”
周沐摆摆手,又看向李寒,笑道:“李兄,你可不够意思,认识这样的高手,也不告诉我。今日我带了好酒,咱们不醉不归。那些烦人的事情,统统不提!”
他竟真的从身后小侍手中接过两坛泥封的好酒,拍开一坛,酒香四溢。
看着周沐清澈坦荡、毫无机心的笑容,李寒心中那点因前两位皇子带来的郁气,忽然就散了。
他笑着将周沐和萧夜引入院中,让韩礼整治几样小菜。
是夜,乌衣巷宅院内,明月清风,李寒、萧夜、周沐三人围坐石桌,饮酒谈天。
周沐果然只谈江湖趣闻,议论武学,偶尔问及边关风物,对拉拢结党、科举前程等事,只字不提。
萧夜本就豪爽,与周沐竟也颇为投缘,两人就着剑法讨论得热火朝天。
李寒看着眼前景象,心中一片宁静。
或许,在这波诡云谲的金陵,能得此一二真性情的友人,偶尔抛开一切烦扰,对月饮酒,纵论闲事,便是这备考岁月中,最难得的慰藉了。
……
时近端午,金陵城中渐有暑意。
这日,李寒收到一份烫金请柬,乃是由一位素有声望的宗室老亲王所发,邀他过府赴端午前的赏荷雅集。
这位老亲王辈分极高,却是个风雅人,平日最爱结交文人墨客,其府上宴集,向来是金陵顶级社交圈的风向标。
收到请柬,李寒本欲推辞。
他向来不喜这等喧嚣应酬,更何况眼下备考要紧。
然而,苏芷兰却先一步得了消息,兴冲冲地跑来乌衣巷。
“李公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苏芷兰穿着一身水绿色的夏衫,更显娇俏活泼,“这位老亲王最是爱才,他府上的雅集,不知多少文人挤破头都想进去呢。你若不去,岂不让人说你清高孤傲,看不起宗室?再说,谢姐姐肯定也会去的。”她说着,狡黠地眨眨眼,似乎意有所指。
果然,次日,谢清漪也通过苏家递来口信,言语含蓄,却亦表达了期待之意,言及雅集上或有当代大儒、名士在场,相互切磋,于学问有益。
被两位红颜知己一怂恿一期待,李寒倒不好再坚决推拒了。
韩礼也劝道:“公子,老亲王地位超然,不涉党争,此宴或可一往,露个面即可,亦可稍安外界对公子‘深居简出’的诸多猜测。”
萧夜则在旁抱臂笑道:“去看看热闹也好,整日闷在家里练功,骨头都锈了。我陪你去,若有那不长眼的,大哥替你挡着!”
无奈,李寒只得应下。
园内灯火通明,荷香四溢,宾客如云。金陵城中有头有脸的文坛耆宿、勋贵子弟、名门闺秀几乎齐聚一堂。
苏万卷携女苏芷兰早至,谢清漪则与几位年长的女学士坐在一处水榭中,偶尔抬眼,亦似有所待。
李寒与萧夜一同前来。
老亲王倒是和蔼,见了李寒,勉励了几句“年少有为,潜心向学”的话,便让他自便。
宴席开始,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李寒寻了个相对僻静的位置与萧夜坐下,只想应付过去便走。
苏芷兰却像只快乐的蝴蝶,拉着几位闺中密友过来偶遇,叽叽喳喳地介绍,言语间满是对李寒的推崇。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席间自然少不了诗词唱和。
起初还是些应景的咏荷、怀古之作,虽不乏佳句,但总归流于寻常。
渐渐地,便有人将话题引到了近日风头最劲的李寒身上。
“只怕诸位不知,眼前这位李墨,便是三国的作者,幽州的谪仙,李寒。”
一位身着华服、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开口。
乃是某国公府的世子,素以诗才自诩,见李寒备受瞩目,心中早已不服,此刻借酒意,不知何意。
人群中一阵骚动。
“什么?!他是李寒!”
“原来这李墨就是那位边疆杀敌的李大人。”
“听说李寒的确要参加本届春闱,却不知为何隐姓埋名。”
听到这个消息,最激动之人自然还是苏芷兰,她最为崇拜的两人,竟然在此刻合二为一,不可谓不惊喜。
那公子端杯走到李寒席前,扬声道:“久闻李公子诗才天授,有‘谪仙’之誉,今日良辰美景,高朋满座,公子岂可藏拙?当赋诗一首,以助雅兴,也让吾等凡夫俗子,一睹仙才风采!”
他话音一落,顿时引来不少附和之声,其中不乏存心看热闹或想掂量李寒分量之人。
苏芷兰闻言,俏脸微沉,欲要开口维护。谢清漪也蹙起秀眉,露出担忧之色。萧夜则冷哼一声,手按上了剑柄。
李寒心中暗叹,该来的总会来。
他今日饮了不少酒,微有醺然,但神智清明。
他起身,对那世子拱拱手,淡然道:“世子过奖。李某才疏学浅,焉敢称‘仙’?不过偶有所得,不敢在诸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