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说,你们阿拉德人连酒都要掺着红茶一块喝喽?”男人吐着酒臭味的口气,调侃着坐在他身旁的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
推杯换盏间,黑衣青年摸索着衣内摸出了怀表盯了一眼,已经是另一天了。青年握着酒杯与醉醺醺的男人相碰,然后抬手将小半杯琥珀色的烈酒饮尽。
“我是真的喜欢你啊,老弟......相信我,只要有我的担保在,哪怕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头也会高看你一眼的!”男人拿起方形的酒瓶给青年的杯中倒入,接着又上下摸索着衣兜在寻找什么。
青年眼看着对方的神色略显急躁,便从自己的衣兜内取出一根深蓝色尾端的香烟送到男人嘴边,并为他点燃。
“嘶——呼......”男人深吸一口,舒服的吐出白烟,回过味后,他尝出这香烟有一种奇怪的刺激性气味,令自己清醒了不少“老弟,这是你们那边的特产吗?”
虽然有些怪异,但男人却忍不住又抽了一口,他动手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并从椅子上起身又卧在了墙边的床上。
青年没有回答,他也站起身点了一根烟,走到这间旅店的窗口,望着这座城市黑夜中的轮廓——借着远处的三盏路灯,他看到有两辆造型相同的汽车从河道的桥梁上驶过......看样子不好再拖延下去了,青年心想。
“来,长官......”青年拿来一杯清水送到男人跟前,男人先开口打断道:“哦不不不,不必那么称呼,我们是兄弟。”
“大哥,您喝的有点多了,来喝点水吧。”青年识趣的改口道。
男人没有接他的水,而是吃力的直起比较肥胖的身体重新回到摆着那瓶黑麦酒的桌子旁,拿起酒瓶将两个酒杯斟上,拿起其中一杯递向这位黑衣年轻人。
青年用他还略带稚气的脸庞陪着笑,推脱道:“不行了克伦大哥,我已经可以了,您也该睡一觉了,明天您还要带我去见我们的指挥官呢。”
男人抬起头看着青年,眼神中却是一副轻蔑,他并没有接着劝酒,而是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兄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加入这支卖命的复国同盟军吗?”
或许,这是一个不需要多思考的问题,青年坐下来,正经的回答道:“为了重建伟大的菲利克斯王国......”
“白痴!”青年话音未落,就被男人的一句破口打断“谁在乎那个位置上的国王是个睡不醒的老头还是漂亮的姑娘?我......反正都看不起我!”
在烈酒的催化下,男人的情绪开始失控。青年见状,再次端起那杯白水。
“所以我才要另外找个出头的机会啊,我装出一副忠诚的样子那样子我想想就知道特别可笑!结果......我加入了他们,他们却......”男人喉咙哽塞了一下,似乎闷住了一个酒嗝,他感到胸口一阵不适,立刻抓住酒瓶又痛饮了一番“但是我遇到了你,那就不一样了哈哈哈!你要是不肯给我挡子弹那我就杀了你卖掉你的人头!”
然而,青年仍旧平和,并不在乎对方借着酒劲说出的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他端着白水试图喂到其嘴边,却被男人伸手打落。
紧接着,男人猛然一拳重击青年的胸口,青年在水杯摔碎的下一秒倒地,这时,一把银色发亮的精致手枪从青年的风衣内滑落出来。
“哦?”男人捡起银色手枪,大体端详一番,不认识,但以他当警察的经验判断这八成是来自私人作坊“特制的,这可不是便宜货。好兄弟,你以为我一点没发现吗?”
男人很高兴,因为这把白银手枪已经属于自己了,这把枪造型比一般制式手枪更加方正,通体银亮的外壳并雕饰花纹,比起武器更似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不如就在这了断吧,该死的奸细!”男人扣动扳机却没有子弹射出,他心中一紧,喝下去的酒瞬间消了大半。
青年咳嗽了几声并试图起身,但对方反应及时,他立刻丢掉手枪并从怀中掏出一把尖刀向青年扑了上去直指青年的喉咙,青年的蛮力没有这位肥壮的中年男人大,即使青年拼尽全力那刀尖还是离青年的喉咙越来越近,刀尖微微碰触了青年的喉咙,慢慢划破了一丝皮肤。
“还,还差最后一下......”
这时,男人的力量渐渐流失,他感到寒冷袭上大脑,那把即将杀害的尖刀从他的手中脱落下来,之后他打了个寒战被青年轻易的推开。
瘫倒在地上的男人像是患了严重的疟疾,全身上下无有一处不因寒冷而抽搐,眼神也没有了刚刚的凶戾,反而是动用他仅剩的理智向青年投去乞求救命的目光。
“作为对手你还不够格,但我承认你是一个麻烦的家伙......”青年说着,不紧不慢的站起身,还得体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的领口“至少在你死之前,我没有从你嘴里得到过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青年在男人身旁蹲下身,伸手从男人的衣服内翻出了一些东西,包括一份未拆封的信件、钱夹以及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与妻儿的合照。
男人的神情立刻变得恶狠,可是他现在已经连说话都做不到了......信封和钱夹被青年收入衣兜内,起身并顺手捡回了自己那把银壳手枪。
青年决定用这张照片做一个小小的表演,他低下身用地面的水将照片浸湿,然后浸湿的照片就在青年两根手指之间冻结成了一块薄薄的冰片。满面苍白的男人瞪着青年的双眼,那晶莹的蓝眼是纯粹透彻的杀意。
“你,你,你是......”男人在这一刻猛然想起什么,一位榜上有名的通缉犯?一段最近正在流行的恐怖传说?
而青年的注意力却被楼下的汽车引擎声所吸引,他走到窗边向下窥视,随手将那张结冰的照片随手一丢,照片在空中迸裂成晶莹的碎碴,像细细的雹子一样,落在男人的脸上融化成了水。
顺着窗子向下看,一辆军车在旅店门口停靠,从车上先后下来了四名穿着褐色制服的军人,其中一名带头的准备敲门,后面跟着的三名各背着一支步枪。看样子是当地的城市警备队来查宵禁遵守情况。
青年必须马上想办法脱身,他握着那把银壳手枪对准地上男人的胸口,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枪口射出的并非子弹而是一道无声的蓝色射线......
射线命中了男人胸口,从胸口开始他的身体被蔓延的寒冰逐渐覆盖,直至全身。在男人完全被封闭在冰中之时,他的眼神变得平静了许多。
青年戴上了风衣的兜帽并关上灯离开了这个房间。黑暗与静默中,一具与血肉融为一体的冰棺默默开裂,最终与那张照片一样,化作红色的雪水......
这家旅店是一所随处可见的小旅店,只有三层但好在每层宽度尚可,所以店家就在每层设计了两道楼梯,黑衣青年也借此绕开了进入二层的两名警备队士兵。来到一楼,青年的突然出现打扰了正在旅店前厅交谈的两人——正在值夜的老板和留着浓胡子的警备队人员。
“哦抱歉,年轻的先生,您不该这个时候出来......”老板见到青年,马上慌乱的想请他回去自己的房间。
“晚上好。”青年先是礼貌的与二人打招呼“我刚刚醒过来,想问一下店里还有没有些吃的?”
不等老板做出回答,那名警备队的人员捏了一下胡子,抢先说道:“这个时间你不该出现在我的眼前,年轻人,现在应该是你好好在床上睡觉的时间,做个妈妈的好孩子。”
青年掏出香烟,递给了警备队人员一根,并注意到了对方的军衔,是一名中士。
“我晚上喝了些酒,长官,现在胃里的确不太舒服。”为这名中士点完烟后,见他不再说什么,而是靠在一张椅子上抽着烟,向旅店老板打眼示。
旅店老板松了口气,至少没有造成什么麻烦和冲突。不一会,他从柜台后面的仓库拿出了一块面包和一听豆子罐头送给了青年,并说:“拿去吧孩子,我们这并不是餐馆,很抱歉没有什么可口的。”
“没关系,晚安。”青年掏出了几个铜币放在柜台上,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面包并将罐头夹在胳膊下走上了二楼。
“嘿,站住!你是哪来的?”在二楼的楼梯口处,一个警备队士兵手持装配了刺刀的步枪气冲冲的对着青年,青年看着这名士兵稚嫩的脸庞,看样子比自己都要小个两岁。
“不好意思先生,我只是去前厅那买些食物,刚刚才跟你的长官打过照面。”
但眼前的士兵却并不客气:“把手中东西放下!我要搜身。”
“请不要误会我,我......”
“你不要自找麻烦!”年轻的士兵厉声命令道,而在这时,又一个士兵跑了过来,开口便呵斥士兵放下枪:“蠢货!你忘了中队长怎么嘱咐的了吗?”
比起眼前的少年士兵,这名警备队士兵更明显是一位娴熟的老兵,年轻的士兵无言遵守命令,将步枪收起为青年让行。
“抱歉先生,这小子才从预备厢警营出来一个月,没有礼貌,您请。”老兵道完歉后,青年没再计较什么,而是随口说了句:“没关系,对了,我在三零四号房间。”
五分钟后,警备队士兵检查到了三零四号房间,士兵先后敲了门却没有任何反应。
“例行检查,请你开一下门。”士兵喊话仍无人应答,但房门的缝隙处却是有光线溢出的“难道您休息了吗?先生。”
士兵打算直接开门,但门却是被反锁的,士兵于是发觉事情不对劲。最终,四名警备队人员聚集到了三零四门前,使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房间内亮着灯却空无一人,地上却是一大滩血水......
——————————————
此时,那名黑衣青年已经驾驶上一辆小轿车并行驶到了距离旅店两公里外的地方,他将车停到路边,找了一个隐蔽处藏了起来。
警备队的行动力比他预想的要快,不一会就有牵着警犬的警备队人员搜寻到了这里。
“长官,这里停着一辆车。”士兵们很快发现了青年的车。的确,这里是公路地段,周围没有居民居住,一辆车停在这不可说不突兀。
“队长,车门锁住了。”牵着警犬的士兵道。
“没关系,那就干脆点!”
在带头军官的一声令下,两名士兵用步枪枪托直接将车前玻璃砸开,然后让警犬攀上车头,抽动它敏锐的嗅觉捕捉驾驶位上残留的气味。不一会的功夫,警犬警觉的抬起头,吠了几声。
此时藏在草丛中的黑衣青年已经咬牙做好了硬拼一把的准备。
警犬带着它的主人逐渐搜寻到了植物茂密的位置,众人都感到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纷纷抬起枪支,走在更前方的则是握着警棍,打算等目标露头就将其一棍制服。
警犬将脑袋探入了灌木,士兵们只能看到狗的屁股和尾巴,狗左闻闻右瞅瞅,抬头和一对冷彻的蓝眼睛对了个正着......
“嗷呜......”随着警犬的一声呻吟,警犬没了命且全身冻僵,三名握着警棍的士兵立刻扎进了灌木丛内。
“呃,什么?”但是进去后,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嘶——好,好冷......”
一道黑影闪过,一名士兵当场毙命,是被利器割开了脖子,其他人也纷纷瞄准那道黑影的轨迹开火,但都无济于事,对方也开始反击,从黑暗中射出了一道射线,这五名警备队士兵遭遇了被冰封的下场。
杀戮后的黑衣青年表情变得凝重了一些,最后变化成了一副厌恶的神情,他进入那辆被砸碎玻璃的车,继续往东部驶去......
——————————————
凌晨四点,意外再发,汽车在途中突然失灵,正当黑衣青年下车查看时,背后却遭到了猛烈的雷电劈击。
汽车毁了,而青年也被击晕,身上还冒着焦糊的黑烟。
始作俑者来到青年的身旁,正伸手准备碰触青年时,青年却在此时睁开眼给了对方意想不到的反制,两人在黑暗中肉搏,甚至彼此看不清对方的相貌。
黑衣青年左手掏出一把匕首,捅进对方的腰部,但对方却穿了软甲导致刀刃只造成了一些皮肉伤。
“喝啊!”这个不速之客将电流通入青年身体,青年被搞得浑身发麻,无力的瘫倒在地“哼!看来我没有找错,你就是那个被称之为‘蓝发梦魇’的通缉犯——安迪。”
“那你就不必做自我介绍了......”躺在地上的黑衣青年用虚弱的语气道“我欠下的人命债我实在分不清了,你说了我也想不起来......想杀我的话就赶快动手吧......”
而对方却一副得意的语气道:“并不并不,我要把你活着带回去。”
结果此话一出,黑衣青年从腰间抽出又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喉咙刺去,这一下导致对方也慌乱了,不由自主的朝黑衣青年奔了上去。
这下,破绽就在青年眼前暴露无疑了。
青年将匕首向对方掷出,正中对方的一只眼睛,只听一声惨叫,那人疼痛难忍跪倒在地上,青年迅速拔出手枪将其冰封。
“呼......呼......”青年的耳边除了自己的喘息声终于没了其他杂音,即使没有了载具他也吃力的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向东部走去。
——————————————
“嘿!安迪!”
早上九点,青年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座娴静温馨的乡村,在看到一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跟自己打招呼后,他终于心里一松弛,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