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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可疑的泥痕

账房先生求生记 作家KWVpb8 4404 2026-01-29 15:02

  伙计,还有空房吗?”

  那声音干涩,带着点说不出的外地口音,像是刻意压着嗓子。

  张伟脸上的职业笑容未变,心里的警惕却瞬间拉满。他放下笔,从柜台后站起身,拱手道:“客官要住店?有的,上中下三等房都有空余,不知您要住哪种?”

  瘦高个的目光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大堂,似乎在确认只有张伟一人,才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要间清净点的,最好靠里,不临街的。钱……不是问题。”

  不临街,靠里,清净。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张伟心中的疑窦更深。普通行商走卒,要么图便宜住下房,要么图方便住临街中房。特意要清净靠里的,要么是真喜静,要么是不想被人注意。

  “靠里的……”张伟佯装翻看柜台上的简易房态图(他自己画的草图),“西侧还有一间中房,不临街,靠着后院,倒是清净。不过窗户对着天井,采光稍差些。”

  “就这间!”瘦高个似乎很满意“对着天井”这个描述,立刻拍板,“住一晚……不,先住两晚。”他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钱碎银,约莫够两晚中房房钱还有余。“饭食送到房里,我喜静,不爱出来。”

  “好嘞。”张伟接过银子,动作自然地掂了掂,确认成色和分量,然后转身,提高声音喊道:“奕云!带这位客官去西侧丙字房中房!”

  江奕云应声从后堂出来,手里拿着登记簿和钥匙。看到瘦高个,她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常态,露出标准的微笑:“客官请随我来。”

  瘦高个点点头,拎起一个不大的、看起来空瘪瘪的灰色包袱,跟着江奕云往后院走去。经过通往后院的门时,他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又一次快速扫过那片焦黑的地面,然后才移开。

  张伟站在柜台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刚才记账的笔,在草纸空白处迅速记下几个关键词:男,四十许,瘦高,面黄,眼神飘,外地口音(刻意?),鞋底暗红泥,喜静靠里,关注后院,预付房钱,包袱空瘪。

  此人疑点重重。尤其是鞋底那暗红色泥土……林亭镇附近多是黄褐色或黑灰色泥土,这种暗红色土质,张伟记得好像在来的路上,城外某处山脚见过?

  他正思索着,林雅南从外面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看到张伟凝重的神色,她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张伟将刚才的观察和自己的疑虑快速说了一遍,尤其是鞋底泥土和对方对后院的格外关注。

  林雅南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又是生面孔……还特意要了靠后院的房间。难道又是孙家派来……”

  “不好说。”张伟摇头,“如果是孙家派来继续捣乱或探听虚实的,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些,刚纵火未遂就派个这么可疑的人来住店?而且他预付了房钱,像是真要住下。”

  “那会是……”

  “也许和纵火案有关,但未必是孙家直接派的人。”张伟分析,“可能是赵老四找的那个纵火贼的同伙?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冲着别的事来的?”

  两人一时都猜不透。但有一点是共识:必须盯紧这个人。

  “我让二狗多留意那间房的动静。”林雅南道,“奕云那边,也提醒她送饭时多观察。”

  “嗯。”张伟点头,“还有,他鞋底那红泥,是个线索。二狗对城外熟,或许知道哪里有这样的土。”

  正说着,江奕云送完人回来了,走到柜台边,小脸上也带着疑惑:“小姐,张账房,那位客官……有点怪。”

  “怎么怪?”张伟问。

  “他进屋后,先检查了窗户,又看了床底,还把包袱随手丢在桌上,可那包袱轻飘飘的,好像没装什么。”江奕云回忆着,“我问他是否需要热水或其他东西,他摆摆手就说不用,让我没事别去打扰。对了,他关门时,我看到他鞋底……好像沾了红泥。”

  连江奕云都注意到了。张伟和林雅南对视一眼。

  “奕云,这位客官有任何要求,正常应对,但多留个心眼。送饭时看看他在做什么,听听有无异常动静,但别太明显。”林雅南吩咐道,“还有,他若问起客栈的事,尤其是昨夜火灾或后院的事,就说不知道,或者往我身上推。”

  “是,小姐。”江奕云认真记下。

  李二狗采购回来,一听来了个可疑住客,顿时摩拳擦掌:“交给我!我耳朵灵,晚上我就搬个凳子坐他房门外听墙根!”

  “胡闹!”王大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那么做不是打草惊蛇?你就正常干活,路过时放慢脚步听一耳朵就行,别贼头贼脑的!”

  张伟也道:“二狗,大娘说得对。自然点。另外,你来看看这个。”他把刚才记下的“暗红泥”指给李二狗看,“你常跑城外,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这样的红土?”

  李二狗凑近看了看,挠着头想了半天:“暗红色……有点像是……城西乱葬岗往燕子矶去的那片坡地?对!就是那儿!那片土发红,黏性大,下雨天沾鞋上特别难洗!我去年帮人挖药材去过一次!”

  城西?乱葬岗?燕子矶?

  张伟心中一动。乱葬岗是他穿越醒来的地方,而燕子矶……似乎是城外一处荒僻的河滩石矶,据说常有走私或见不得光的勾当在那里交易。此人从那个方向来?

  “还有别的地方有吗?”张伟追问。

  “其他地方……好像也有,但颜色没那片那么暗红。”李二狗不太确定,“张账房,你怀疑那人是……”

  “只是猜测。”张伟没有多说,“二狗,你这几天外出,多留意有没有人议论或者寻找身上沾红泥的人。小心点,别主动去打听。”

  “明白!”李二狗感觉像是接了秘密任务,既紧张又兴奋。

  下午,客栈陆续又来了几拨熟客吃饭。秦先生也回来了,带来了好消息:他愿意以极低的润笔费为客栈写几幅字,内容可以一起商量。林雅南和张伟跟他讨论了片刻,最终定了两副对联和几个单条,内容都是“客至如归”、“静里乾坤”、“菜根香”之类朴实又略带雅致的词句。

  “秦先生,润笔微薄,不成敬意,日后先生来小店用茶用饭,一律八折。”林雅南将一小串用红绳穿好的铜钱(比市场润笔价低,但已是她能给出的诚意)和一小包新买的茶叶递给秦先生。

  秦先生推辞了一下便收下了,脸上露出笑容:“林掌柜太客气了。秦某定当用心书写,不日便可奉上。”

  这边文化点缀的事有了着落,后厨里,王大娘也开始试验她的“桂花白糖糕”。白糖、米粉、干桂花,材料都是现成的。她按照老法子蒸制,只是在米浆里细细撒了一层碾碎的干桂花。蒸出来的糕体洁白,点缀着金黄桂花,热气腾腾时散发出清甜的米香和幽幽桂香。

  第一笼出炉,王大娘切了一小碟,让大家尝尝。

  糕体松软,甜度适中,桂花的香气恰到好处,既不抢戏,又增添了风味。比普通的白糖糕多了份雅致。

  “好吃!”李二狗塞了满嘴,含糊不清地夸道。

  江奕云小口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娘,这个比光白糖糕好吃多了,香!”

  林雅南也尝了一块,点点头:“味道很好,清爽不腻。价钱……大娘,成本算过了吗?”

  “比普通白糖糕多了点桂花钱,但不多。”王大娘心里早有盘算,“一块卖三文钱,比馒头贵一文,但有赚头。关键是别处没有!”

  张伟仔细品味着。这桂花白糖糕,放在现代可能平平无奇,但在这个时代、这个小镇的客栈里,已经算是一点小小的特色和升级了。它瞄准的不是饱腹需求,而是“吃点好的”、“尝个新鲜”的细微享受需求。

  “可以。”张伟赞同,“先作为茶点推出,每天限量做两笼,卖完即止。可以给住客的早餐增加这个选项,也可以单独卖给喝茶吃饭的客人。”

  “限量?”王大娘不解,“做多了卖不掉?”

  “物以稀为贵。”张伟解释,“每天就那么多,晚了就没了,反而会让人惦记。也能控制成本,避免浪费。”这是很基础的饥饿营销和库存管理思维。

  王大娘似懂非懂,但觉得张伟说得有道理:“成,那就限量。”

  客栈的“改良”在琐碎中稳步推进。新的服务规范,李二狗和江奕云还在适应,有时会忘记,但互相提醒着,倒也慢慢有了些模样。至少,新来的客人能感觉到伙计更周到热情了些。

  西侧丙字房里那位可疑的住客,一下午都安静得出奇。江奕云中途借口送过一次热水,敲门后等了片刻他才开门,只开了一条缝接过水壶,屋里似乎没什么异常,但江奕云隐约闻到一点淡淡的、类似药材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

  晚饭时分,住客要求把饭菜送到房里。两菜一汤,一碗米饭。李二狗送去的,回来汇报:“在屋里吃饭呢,还是那样,话少,就说了句‘放桌上’。我瞄了一眼,他那包袱还在桌上,还是瘪的。屋里窗户关着。”

  夜幕降临。

  张伟脸上的灼伤好了些,但值夜的事他和李二狗都没松懈。后院增加了两盏光线昏暗的灯笼,挂在关键位置。水缸依旧满着。柴火堆的灰烬被彻底清理,换了个更靠里、更不容易被从墙外扔进东西的位置。

  前半夜依旧是张伟值守。他坐在前后院之间的门廊阴影里,怀里揣着木棍,耳朵听着各处的动静。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西侧丙字房的窗户一直黑着,那人似乎早早睡了。

  但张伟总觉得,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后面,可能也有一双眼睛,在观察着客栈。

  这种相互猜忌、彼此防备的安静,比喧闹更让人不安。

  二更时分,李二狗出来换班。张伟低声交代了几句,特别是留意西侧客房的动静,然后才回房休息。

  他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那个瘦高个的影子,鞋底的红泥,空瘪的包袱,对后院的关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子里旋转。此人若真是纵火案相关,住进客栈想做什么?探查?确认什么?还是等待下一次动手的机会?

  如果不是,那他又是为何而来?他身上那股陈旧的药材灰尘味,是职业带来的,还是伪装?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袭来。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窗外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猫儿跳上墙头又落地的细响。

  张伟猛地惊醒,屏住呼吸。

  夜,重归寂静。

  是猫?还是……

  他轻轻起身,再次走到窗边。月光比昨夜明亮些,后院景物依稀可辨。一切如常。西侧丙字房依旧漆黑。

  也许,真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回到床上,这次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将他惊醒!

  “张账房!张账房!快起来!出事了!”

  是李二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张伟瞬间清醒,披衣下床,拉开门:“怎么了?!”

  李二狗脸色煞白,语无伦次:“那个……那个住客!他房里……有血!他、他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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