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粥棚联盟与雨中送餐
六月初二,卯时刚过,憋了两日的雨终于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细雨,而是泼天盖地的暴雨。雨点砸在客栈瓦片上,发出擂鼓般的声响。林亭镇的青石板路转眼成了溪流,浑浊的雨水裹着落叶、草屑,从镇北低洼处往南涌。
张伟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檐外连成线的雨幕。街上已经没了行人,只有几个裹着蓑衣的差役在疏通街边排水沟。镇北方向隐约传来嘈杂声——是低洼处的人家在往高处搬东西。
“张先生,”林雅南从账房出来,手里拿着昨日的账本,“雨这么大,今日怕是没几个客人了。”
张伟点头。这种天气,谁还出来吃饭?客栈备的食材——尤其是那些凉品用的鲜菜——若卖不出去,放一日就蔫了。
“让我想想……”他转身回大堂,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椅,“雅南,咱们库里还有多少米面?”
林雅南翻账本:“白米三石五斗,杂粮两石,面粉一石。按平日用量,够客栈用半个月。”
“不按平日用了。”张伟走到窗前,“你看街对面。”
林雅南顺他指的方向望去。街对面的屋檐下,挤着七八个浑身湿透的流民——是昨日在城门口见过的老妇那一家子,还有几个面生的。孩子缩在大人怀里,冷得发抖。
“这场雨一下,城外土地庙肯定漏得没法住。流民无处可去,只能挤在镇上屋檐下。”张伟沉声道,“咱们得做两件事:第一,不能让他们饿着冻着;第二,不能眼看着生意黄了。”
王大娘端着一簸箕择好的青菜从后堂出来:“哎哟这雨!后院小窑的火差点给浇灭了,幸亏二狗拿油布搭了个棚子……”她看见街对面的流民,顿了顿,“造孽哟,拖家带口的。”
“大娘,”张伟忽然道,“咱们今天改菜单——不做炒菜了,熬粥,蒸杂粮窝头。粥要稠,窝头要实诚。”
“熬粥?”王大娘一愣,“可那些备的肉菜……”
“肉菜留着,先紧着米面用。”张伟转向林雅南,“雅南,你算算:一石米能熬多少稠粥?”
林雅南拨算盘:“按稠粥算,一石米加水能出五石粥。若是掺些杂粮菜叶,能出更多。一石米市价八百文,五石粥……若是卖,该定多少文一碗?”
“不卖。”张伟摇头,“施粥。”
“施粥?!”王大娘和江奕云同时惊呼。
“对,但也不是白施。”张伟快步走到柜台,抽出纸笔,“咱们在客栈门口搭个粥棚,凡是流民,可领一碗稠粥、一个窝头。但有个条件——领了粥的人,得帮客栈做件事。”
“什么事?”林雅南问。
“送外卖。”
堂中安静片刻,只有哗哗的雨声。李二狗从后院跑进来,蓑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东家,小窑的火稳住了,水生说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出窑……咦,你们咋这表情?”
张伟把想法说了一遍。李二狗眼睛亮了:“这法子好!雨天地滑,俺一个人送外卖跑不过来。要是多几个人送,能送得更远!”
“可流民……靠得住吗?”江奕云犹豫。
“试试便知。”张伟已经画好了草图,“粥棚搭在客栈檐下,避雨。领粥的人登记姓名、原籍,领一次粥,就得帮送一趟外卖——当然,咱们按趟给工钱,一趟两文。愿意干的,多送多得。”
林雅南快速算账:“若今日有二十个流民帮忙送,每人送五趟,就是一百趟。每趟两文,工钱支出二百文。而一石米熬的粥,至少能供五十人吃一天……账是贴钱的,但若因此外卖量上去,或许能持平。”
“不止。”张伟补充,“这场雨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停的。接下来几天,镇民不愿出门,正是外卖的好时机。咱们的凉品虽不合适雨天送,但热粥、热汤面、烩菜可以。”
王大娘一拍大腿:“对啊!老婆子拿手的酸菜烩粉条、白菜豆腐煲,热腾腾的,雨天吃最舒坦!”
说干就干。李二狗和韩三更去后院找木板搭粥棚;王大娘带着江奕云淘米洗菜;林雅南准备登记簿和工钱袋;张伟则写了张告示贴在门口:
“雨天路难行,张林记客栈设粥棚暂济流民。凡愿助本店送餐者,每趟工钱两文,当日结清。另推出雨天热食外送:酸菜粉条煲十二文、白菜豆腐煲十文、杂粮窝头两文一个。”
告示贴出不到一刻钟,街对面的流民就怯生生凑过来了。还是昨日那老妇打头,她怀里抱着孙女,小心翼翼问:“掌柜的,这……这告示上说的,是真的?”
“真的。”张伟和气地说,“老人家先带孩子进来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第一锅粥熬好时,粥棚下已经聚了十五六个流民。有拖家带口的,也有独身汉子。王大娘舀粥,江奕云发窝头,林雅南登记。张伟则站在一旁说明规矩:
“各位乡亲,天灾无情,咱们互相帮衬。客栈供粥,各位帮客栈送餐,按趟算钱。送餐不难,就是把这食盒送到镇上的客人家,报‘张林记外卖’就行。不识字的,我让伙计带你们认路;不识路的,有老伙计领着走第一趟。”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端着粥碗,眼眶发红:“张掌柜,您这是活命的恩情……俺叫陈大石,河南彰德府人,黄河发水冲了家,一路逃荒过来的。俺有力气,认得几个字,您尽管吩咐!”
“俺也干!”“俺会赶车!”“俺在老家做过货郎,认路!”
流民们纷纷应声。这时,后院传来陶水生的欢呼:“出窑了!出窑了!”
众人涌向后院。地坑窑的火已熄,陶水生用长钳小心翼翼夹出第一件陶器——是个粗陶碗,胎体厚实,釉色青灰,虽不够精美,但完好无损。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二十三个碗、七个陶钵,还有几个小碟子。
“成了!”水生捧着碗,手都在抖,“虽然釉色不均,有几个有小裂纹,但能用!都能用!”
张伟拿起一个陶钵敲了敲,声音清脆。“好!”他拍拍水生的肩,“这批陶器,客栈全收了。按之前说的,市价七成,一个碗市价三十文,给你二十一文。这二十三个碗就是四百八十三文,陶钵……”
“不用不用!”水生急道,“这些先抵陶土钱!等下一窑烧好了再算!”
“一码归一码。”张伟让林雅南记上账,“有了这些碗钵,咱们的外卖就能继续送了。”
雨还在下,但客栈里热气腾腾。前堂,第一批外卖订单已经来了——是斜对街绸缎庄的陈掌柜家派人来订的:“老爷说雨天懒得出门,要两份酸菜粉条煲、四个窝头,送到铺子后宅。”
张伟把食盒装好,叫来陈大石:“陈大哥,这第一趟,让二狗带你认路。食盒要端平,别洒了。送到后,收钱回来交账——粉条煲十二文一份,窝头两文一个,共三十二文。”
陈大石郑重接过食盒,李二狗披上蓑衣:“跟俺走,近,拐两个弯就到。”
两人冲进雨幕。其他流民眼巴巴看着,张伟笑道:“别急,订单会有的。各位先喝粥,暖暖身子。”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陆续有客人派仆从来订餐。有的是客栈老客,有的是见粥棚热闹过来打听的镇民。雨天无聊,热食外送这新鲜事,很快传开了。
赵掌柜冒着雨跑来时,客栈已经送出去二十多单外卖。他抖着蓑衣上的水,惊道:“张掌柜,你这……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雨天别人愁没生意,你倒把买卖做出花来了!”
张伟给他倒了杯热茶:“也是被逼出来的。赵掌柜,油坊今日如何?”
“唉,半天没开张。”赵掌柜叹气,“不过我看你这法子好——流民有力气没处使,咱们有货送不出去,两边一凑,齐活了!”
“不止客栈,”张伟心中一动,“赵掌柜,您油坊是不是也有老客要送货?比如酒楼、食铺?”
“有啊!悦宾楼、还有镇东两家面馆,每日都要送油。”
“那您也可以雇流民送。”张伟建议,“雨天车马不便,人挑肩扛反而快。工钱按趟算,大家都省事。”
赵掌柜眼睛亮了:“对啊!我这就回去张罗!”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张掌柜,孙家那边……你听说没?他们今日在匠营那边搭了高台,红绸都挂上了,说明日观礼照常。这大雨天的,真是……”
张伟望向镇北。雨幕中,隐约可见匠营方向有红绸飘动。孙家果然不会因雨推迟——这场观礼,他们准备了太久。
午时过后,雨势稍小。客栈送出的外卖已超过五十单,八个流民汉子来回奔波,虽然浑身湿透,但每人怀里都揣着十几文工钱,脸上有了活气。那个叫陈大石的汉子最卖力,一个人送了八趟,挣了十六文。他领工钱时,张伟多给了两文:“给孩子买块糖。”
陈大石攥着钱,嘴唇哆嗦:“张掌柜,明日……明日还能干吗?”
“只要雨不停,就能干。”张伟说,“而且不止明日。我想好了,等雨停了,客栈要在镇上设几个固定的外卖点——比如镇东、镇西、镇北各找一个靠谱的人家,每日定时去取餐,再分送附近。这样送得快,客人也方便。”
“那……那俺能长期干吗?”陈大石急问,“俺有力气,也认路,还能记账!”
张伟看着他眼中恳切的光,点点头:“只要你愿意,客栈长期雇你。每月底薪三百文,加送餐提成。不过得住客栈后院的杂屋——条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陈大石噗通跪下就要磕头,被张伟一把扶起:“别这样,咱们是雇佣,是两清的事。”
这一幕被其他流民看见,纷纷围上来问还能不能雇人。张伟想了想,道:“这样,今日先干完。明日一早,愿意长期干的,来客栈登记。我初步需要五个人:两个负责镇东片区,两个镇西,一个镇北。工钱都一样,底薪加提成。”
流民们欢天喜地。这时,一个瘦小的少年挤过来,怯生生道:“掌柜的,俺……俺不会送餐,但俺会编草鞋、补衣裳。您这需要吗?”
张伟打量他——十二三岁,面黄肌瘦,手指却灵巧。“你叫什么?跟谁来的?”
“俺叫栓子,跟俺娘从山东逃荒来的。俺爹在路上病死了……”少年声音越来越小。
林雅南心软,轻声道:“张先生,后院杂屋还能住人。这孩子年纪小,送餐跑不动,但留在客栈打杂也行——帮着洗碗、扫地、照看小窑的火。”
张伟点头:“栓子,你留下吧。管吃住,每月一百文零花,跟你娘说一声,让她也来客栈帮忙——王大娘那边缺人手洗菜。”
栓子喜极而泣,跑出去找他娘了。
看着这群渐渐有了生气的流民,张伟心中感慨。一场雨,一次危机,反倒让客栈打开了新路。雇佣流民,看似多花了工钱,但换来的是稳定可靠的外送队伍,是更广的配送范围,是镇民的口碑——今日那些订餐的人家,不少是冲着“帮衬流民”来的。
未时末,雨又大了。但客栈的外卖订单不减反增,连镇北几家原本观望的商户都派人来订餐了。林雅南算盘打得飞快:“已送八十七单,收入一千零四十四文。工钱支出一百七十四文,米粮成本约三百文……净利五百七十文。这还是在雨天!”
更让她惊喜的是,陶水生的第二窑又烧好了——这次是三十个陶钵,专门为外卖设计的深钵,带盖,盖上还有个小孔透气。水生说:“这是俺爷爷教的,说送热食的钵得带盖,保温又防洒。”
张伟拿起一个,盖子严丝合缝,钵身两侧有耳,方便提拿。“好!这批陶钵,一个按四十文收!”他当场定下,“今后咱们的外卖,全部换这种带盖陶钵——押金制,客人下次点餐时退旧钵,免押金。”
正忙活着,秦先生撑着破油伞来了,裤腿湿了大半。“张掌柜!有要紧事!”他顾不上喝茶,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这是我今早在县学旧书堆里翻到的——弘治五年林亭镇大水时的赈灾记录!”
册子记载:弘治五年六月,连雨十日,镇北淹了半条街。当时镇上大户联合设粥棚,但粥稀如水,还掺沙石。唯独一家叫“刘记客栈”的,不但施稠粥,还组织镇民互助排水,灾后得了官府褒奖。
“刘记客栈……”张伟念着这个名字,“后来呢?”
“后来刘记东家病逝,子孙不肖,客栈就败了。”秦先生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儿——当年官府拨了二百两赈灾银,由镇上大户代发。但账目不清,最后落到灾民手里的,不足五十两。”
张伟和林雅南对视一眼。秦先生压低声音:“我怀疑,孙继礼清理官仓,不只是为囤粮——他还可能想借这场雨,重演当年的事。”
“怎么说?”
“孙家已联络了几个大户,说要‘联名设粥棚赈济流民’。”秦先生道,“但粥棚设在匠营那边,离镇子二里地。流民要想领粥,就得冒雨走过去。这还不算——我打听到,孙家准备向县衙申请‘赈灾专款’,数目不小。”
张伟冷笑:“好算盘。粥棚设得远,能领粥的流民就少,省了米粮。还能借此向官府要钱,中饱私囊。更妙的是,在观礼日当众施粥,博个善名。”
“正是!”秦先生忧心道,“明日观礼,孙家必会大肆宣扬此事。届时全镇商户都在场,你若反对,就是不体恤流民;若赞成,就等于默许他们这般糊弄。”
张伟沉默片刻,忽然问:“秦先生,您说当年刘记客栈组织镇民互助排水——具体怎么做的?”
秦先生翻册子:“这儿记着:刘记东家把镇民按住处分成十队,每队负责一段排水沟。客栈出工具、管饭,灾后还按出力多少给些酬劳。虽然钱不多,但灾情控制住了,没死人。”
张伟眼中闪过光。他走到门口,看着檐外暴雨,又回头看看堂中那些吃着热粥的流民,看看后院小窑升起的青烟,看看忙碌的众人。
“雅南,”他转身,“咱们也设粥棚,但不在客栈门口设。”
“那在哪儿?”
“在流民最需要的地方。”张伟语速加快,“镇北低洼处已经开始积水,那里的民户最危险。咱们把粥棚设在那儿,施粥是其次,主要是组织人排水——流民有力气,缺的是组织和工具。咱们出工具、出饭食,让他们帮着排水,按日结工钱。”
林雅南眼睛亮了:“这样流民有活干、有饭吃,低洼处的民户也得救。而且……这是实实在在的救灾,比孙家那作秀的粥棚强百倍!”
“不止。”张伟接着说,“咱们联络赵掌柜、陈掌柜这些商户,每家出点力——油坊出油布搭棚,绸缎庄出旧布做沙袋,铁匠铺出铁锹。大伙儿一起干,就不是客栈一家的事,是全镇商户的义举。”
秦先生拍案:“妙!如此一来,孙家明日若在观礼上提他们那粥棚,咱们这边已经在实实在在做事了!民心向背,一目了然!”
说干就干。张伟让李二狗冒雨去请赵掌柜、陈掌柜等几家关系好的商户;林雅南清点客栈能腾出的工具——铁锹三把、箩筐五个、油布两块;王大娘带着江奕云和栓子娘开始蒸第二锅窝头;陶水生烧好第三窑陶器后,也主动请缨:“俺会垒灶,能帮着在镇北搭临时灶台!”
一个时辰后,赵掌柜、陈掌柜等五人冒着雨来了。听了张伟的计划,陈掌柜第一个赞成:“早就看孙家不顺眼了!我家铺子能出十匹积压的粗布,做沙袋用!”
赵掌柜也道:“油坊有二十张旧油布,搭棚子够用。我再出五担糠——掺在粥里,能多顶一阵。”
其他三家也各有表示:一家出十把旧铁锹,一家出五十文现钱买麻绳,一家出两个伙计帮忙。
“既然大家都出力,”张伟提议,“咱们这就成立个‘林亭镇商户互助会’。不设会长,就轮流主事。今日救灾,我牵头;明日若有别的难处,换一家牵头。如何?”
“好!”“就该这样!”“省得孙家一家独大!”
众人击掌为约。张伟当场分工:赵掌柜带人去镇北选址搭棚;陈掌柜组织流民编队;林雅南管账目物资;张伟统筹全局。至于客栈生意——有陈大石那批外卖员在,加上王大娘坐镇,照常运转。
傍晚时分,雨势转成中雨。镇北低洼处,第一个互助粥棚搭起来了。油布棚下,三口大锅熬着稠粥,旁边堆着杂粮窝头。二十多个流民在陈大石的带领下,分成三队:一队挖排水沟,一队装沙袋堵漏,一队帮低洼处的民户往高处搬东西。
干活的流民,每人每日管三顿饭,另加十文工钱。这钱不多,但足够他们买些必需品,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再是讨饭的乞丐,而是凭力气挣饭吃的工人。
消息很快传开。又有流民闻讯赶来,加入队伍。一些低洼处的镇民见有人帮忙,也主动拿出家里的工具,甚至端出热水。渐渐的,镇北那片混乱的景象,开始有了秩序。
张伟站在粥棚旁,看着这一切。李二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嘴笑:“东家,俺觉得……这事做得痛快!”
“是啊。”张伟望向匠营方向——那里,红绸在雨中无力飘荡。孙家想用一场作秀的观礼收买人心,但他们忘了,真正的民心,是要用实实在在的事换来的。
夜幕降临,雨还在下。但镇北粥棚的火光,温暖了每一个在雨中挣扎的人。
客栈后院,陶水生守着第四窑陶器。这一窑,他试着烧了几个带把手的陶杯——是张伟画的图,说雨天送热汤用,客人拿着不烫手。
韩三更坐在窑边,慢悠悠讲古:“当年在大同,也有这么一场大雨,冲垮了军营的墙。是夜不收队的弟兄们冒雨垒墙,三天三夜没合眼……你爹就在里头。”
李二狗蹲在一旁,默默听着。火光映着他憨厚的脸,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前堂,林雅南在灯下算账。今日客栈收入一千五百文,支出八百文(含救灾投入),净利七百文。更重要的是,外卖队伍扩充到了十二人,覆盖了全镇七成街区。而镇北的互助救灾,才刚刚开始。
她抬头,看见张伟从雨中归来,蓑衣湿透,脸上却带着光。
“张先生,”她递过热姜汤,“镇北那边……”
“稳住了。”张伟接过碗,一饮而尽,“挖了两条临时排水沟,堵了三个缺口,帮七户人家搬了东西。明天继续。”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雨声潺潺,客栈里灯火温暖。
而镇北匠营,孙文斌正听着管事的汇报:“……张林记在镇北设了粥棚,还组织流民排水,现在镇民都在夸他们。咱们明日观礼的粥棚,怕是……没那么大动静了。”
孙文斌摔了茶盏:“好个张伟!处处跟我作对!”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他阴沉的脸。
明日观礼,这场戏,还得唱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