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晨风吹散薄雾时,黑风岭的方向已飘起数道青烟——那是望霞村的猎户斥候发来的信号,黑风岭余孽仍守在废弃矿洞,却似有异动。林青立在青禾村的石墙上,望着荒原深处的黑风岭,身旁立着各村村长,石泉村老村长捧着一张手绘的岭中地形图,指尖点着矿洞位置:“林先生,猎户探得矿洞外只剩二十来个残匪,却多了三个陌生修士,穿玄色劲装,腰间挂着黑石令牌,出手狠辣,昨日还杀了我们两个侦查的猎户。”
阿禾攥着磨尖的灵木剑,身后跟着二十个护民盟的后生,皆是各村挑出的灵息底子尚可的少年,这几日跟着林青晨练晚修,已能将“护田诀”练出几分模样,灵息虽微薄,却招式扎实:“先生,我们请愿打头阵!定能拿下矿洞外的隘口!”
林青接过地形图,指尖抚过矿洞旁的两道山涧——那是矿洞的唯一水源,也是天然的隘口,易守难攻。他抬眼望向众人,声音沉稳:“护民盟联合作战,各司其职:望霞村猎户绕至黑风岭后山,断其退路,专射矿洞通风口与水源处,勿要硬拼;石泉村壮丁带青石与木料,在矿洞前筑临时石垒,架起灵木弩,正面牵制;青禾村后生随我走左涧,从侧门突入矿洞;余下各村壮丁守在岭下,防着残匪逃窜。”
众人齐声应诺,各队分头行动。林青领着阿禾与后生们,沿着左涧的乱石滩疾行,涧水冰凉,溅湿衣摆,却无人放慢脚步。阿禾走在最前,手中握着猎户给的引路符,符光微闪,避开了岭中残留的陷阱,少年的身形在乱石间灵活穿梭,灵息运转于足底,竟是将“护田诀”的基础步法令用得愈发纯熟。
“先生,你看!”阿禾突然停步,指着前方的隘口,只见两个黑风寨残匪正倚着石壁闲聊,腰间竟也挂着半截黑石令牌,与石泉村斥候描述的玄色修士令牌纹路相似。
林青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墨魂剑悄然出鞘,引气二层的温润灵息顺着剑脊流转,青光凝于剑尖,几不可察。他身形一晃,墨影步踏开,石滩上只留一道淡影,转瞬便至隘口,剑尖轻点两名残匪的腕脉,灵息瞬间封死其经脉,两人闷哼一声,便被后生们按倒在地,连呼救都来不及。
“黑石令牌哪来的?”林青指尖抵在残匪眉心,一缕温润灵息探入,逼问其心神。残匪被灵息制住,只得颤声答道:“是……是黑岩宗的仙长给的,他们说护着黑风岭,便给我们丹药和灵息法门,让我们替宗门守着这处灵矿……”
灵矿?林青眉头微蹙,此前只当黑风寨是劫掠村落的匪寨,竟不知其背后还有灵矿的图谋。他不再多问,将残匪交给后生看管,继续朝着矿洞侧门行去,心中已多了几分警惕——黑岩宗既派了修士,又觊觎灵矿,绝非简单的宗门闲散弟子。
矿洞侧门隐在山壁的藤蔓后,林青挥剑斩断藤蔓,一股浓重的矿尘与阴毒灵息扑面而来。洞内传来粗哑的喝骂声,夹杂着黑石令牌的碰撞声,林青示意阿禾带后生们守在门口,自己则孤身入洞,墨魂剑的青光在黑暗中洒出一缕微光,照亮脚下的灵矿碎石——那是一种泛着淡黑光泽的矿石,正是上界修士炼制药鼎、兵器的基础材料“玄黑石”,虽非珍稀,却量多易采。
矿洞深处,三个玄色劲装的修士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几坛烈酒,为首的修士面色阴鸷,腰间黑石令牌刻着一个“岩”字,引气七层的灵息狂躁地萦绕周身,正是黑岩宗的外门弟子周黑。他听着手下的禀报,嘴角扯出一抹狞笑:“不过是些泥腿子组成的破盟,也敢来捋黑岩宗的虎须?等我收拾了他们,便把这荒原的村落都划为宗门的药田,玄黑石矿也能扩采,到时候定能入内门长老的眼。”
“周师兄,黑风寨的人都是些废物,根本靠不住,不如我们直接出手,把那带头的小子抓来,逼他交出荒原的灵田分布图?”另一个引气六层的修士道。
周黑端起酒坛灌了一口,刚要开口,便见一道淡青剑气破风而来,直刺他的酒坛。“嘭”的一声,酒坛碎裂,酒水混着矿尘溅了他一身。
“谁?!”周黑怒喝一声,玄铁剑出鞘,黑岩宗的“黑石剑法”施展开来,剑身上裹着狂躁的黑岩灵息,朝着剑气来处劈去。
林青缓步从黑暗中走出,墨魂剑青光微凝,引气二层的灵息虽远不及周黑,却周身萦绕着温润的守护灵韵,在狂躁的黑岩灵息中,竟如清风般不被撼动:“黑岩宗身为宗门,竟勾结匪类,劫掠村落,觊觎灵矿,就不怕上界宗门律例追责?”
“宗门律例?在这荒原,老子的话就是律例!”周黑狞笑一声,玄铁剑带着黑岩灵息直刺林青心口,“一个引气二层的小子,也敢管黑岩宗的事,今日便让你死在这矿洞之中,喂了荒原的妖兽!”
黑石剑法刚猛霸道,剑招沉猛,每一剑劈下都带着碎石崩裂的声响,矿洞的石壁被剑风扫过,落下片片碎石。林青脚下墨影步灵动变幻,在剑影中穿梭,墨魂剑不与玄铁剑硬拼,只以剑尖点向周黑剑招的破绽——黑岩灵息虽狂躁,却刚极易折,林青的守护灵息恰好能化解其刚猛,剑尖屡屡擦过周黑的剑脊,将其狂躁灵息引偏,撞在石壁上。
另外两个黑岩宗修士见周黑久战不下,当即挥剑上前,三人成三角之势,将林青围在中间,黑岩灵息交织成一张黑网,朝着林青压来。洞内空间狭窄,林青难以施展步法,只得将墨魂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盾,守护灵韵凝作实质,抵挡住三面剑招,可引气二层的灵息终究有限,久战之下,丹田内的灵息开始耗损,额角渗出细汗。
就在这时,矿洞外突然传来阵阵喊杀声,夹杂着灵木弩的破空声,阿禾的声音穿透矿洞:“先生!我们来了!护民盟的兄弟们,冲啊!”
原来是阿禾见洞内久无动静,领着后生们与赶来的石泉村壮丁冲入矿洞,望霞村的猎户则攀上矿洞顶部,将淬了清毒草汁的箭矢射入洞内,专射三名黑岩宗修士的周身穴位。周黑被箭矢干扰,剑招一滞,林青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丹田内的守护灵息骤然凝实,引气二层的灵息顺着经脉全力涌向墨魂剑,剑身上的青光暴涨,竟压过了黑岩灵息的黑气。
“墨魂破刚!”
林青一声低喝,墨魂剑顺着周黑玄铁剑的剑脊滑下,剑尖精准点中他的丹田气海——那是黑岩灵息狂躁的根源,温润的守护灵息瞬间涌入,如清泉浇灭烈火,周黑的丹田灵息骤然紊乱,引气七层的修为竟当场滞涩,玄铁剑“哐当”落地。
另外两个黑岩宗修士见状大惊,转身便想逃,却被猎户的箭矢射中膝盖,又被后生们用灵木剑抵住咽喉,动弹不得。
“周黑,黑岩宗为何要在黑风岭设据点?”林青的墨魂剑抵在周黑的眉心,青光微闪,“如实说来,饶你一命。”
周黑脸色惨白,丹田内的灵息紊乱不堪,哪里还敢隐瞒,只得颤声答道:“是……是内门李长老的命令,让我们以黑风寨为幌子,劫掠荒原灵材,开采玄黑石,为长老炼造本命法器……那李长老还说,等时机成熟,便将荒原的村落尽数屠灭,划为宗门的药田和矿场……”
话音未落,周黑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竟咬破口中的毒囊,瞬间七窍流血,气绝而亡。余下两个黑岩宗修士见此,也想效仿,却被阿禾眼疾手快点中穴位,毒囊未能咬破,被壮丁们捆了个结实。
林青望着周黑的尸体,眉头紧蹙。他原以为只是黑风寨的余孽作祟,竟没想到牵扯出黑岩宗的内门长老,这背后的图谋,远比他想象的更险恶——屠村划田,绝非普通外门弟子的敢为,定是有宗门高层授意。
清剿矿洞的残匪后,众人在矿洞深处搜出了大量的玄黑石矿石,还有黑岩宗的炼丹炉、淬毒的兵器,以及一封周黑写给李长老的密信,信中详细记载着荒原各村的灵田分布、灵材储量,甚至还有护民盟的人数、实力,字里行间满是对平民村落的轻视与屠戮的预谋。
夕阳西下,众人押着两名黑岩宗修士返回青禾村,荒原护民盟的各村村民早已等在村口,见众人归来,纷纷围上来询问情况。当林青将黑岩宗的图谋告知众人时,村口一片哗然,石苗村的村长攥着拳头,眼中满是怒火:“这群宗门败类!竟想屠了我们的村子!我们与他们拼了!”
“拼了!”村民们齐声怒吼,眼中虽有惧色,却无一人退缩——这方荒原是他们的家,是他们世代耕种的土地,纵使对面是宗门,他们也不会拱手相让。
林青抬手虚按,欢呼声渐渐平息,他望着眼前的村民们,声音温和却坚定:“黑岩宗势大,硬拼不可取,但我们也不必惧之。从今日起,荒原护民盟加紧布防:石泉村牵头,在各村之间筑连山石墙,设互通的烽火台;望霞村猎户组成斥候队,日夜巡查荒原,留意黑岩宗的动向;我会将‘护田诀’进阶,教大家凝练灵息,打造适合团战的‘护村阵’;那两名黑岩宗修士,我们暂且关押,留作日后与上界宗门律例堂对质的证据。”
众人齐声应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们知道,只要林先生在,只要护民盟同心,纵使面对宗门,他们也能守得住自己的家,守得住这方荒原的烟火人间。
夜色降临,青禾村的灯火次第亮起,林青坐在村口的青石上,手中摩挲着那枚黑石令牌,墨魂剑斜倚在身侧,青光与月色相融。两名黑岩宗修士的供词在他脑海中回荡,黑岩宗的李长老,内门的实力,还有那未说出口的宗门势力网,都让他意识到,这上界的守护之路,远比下界更艰难。
阿禾端着一碗灵谷粥走来,放在林青面前,少年的眼中满是坚定:“先生,我会好好练剑,好好学‘护田诀’,以后和你一起守护荒原,再也不让宗门败类欺负我们!”
林青笑着点头,抬手揉了揉阿禾的头。他抬眼望向天际,上界的星空比下界更璀璨,却也藏着更多的暗流与争斗。黑岩宗的威胁已至,后续定然还有更多的麻烦,甚至可能引来宗门的大军。
但他心中无半分迷茫。
下界的护民盟,从江南到太行,从微末村落到天下格局,皆是因众人同心守护而成;这上界的荒原护民盟,亦是如此。纵使对手是宗门,纵使自己只是引气二层的修为,只要守着本心,只要众人同心,便无惧任何风雨。
墨魂剑的青光在月色中轻轻颤动,守护的灵韵顺着青石蔓延,融入这方荒原的土地。林青低头看着碗中的灵谷粥,粥香袅袅,一如下界的烟火气息。
他的修行,他的守护,从来都与这人间烟火相融。黑岩宗要来,便来便是——这荒原的石墙,是村民们一砖一瓦筑的;这荒原的灵息,是村民们一朝一夕炼的;这荒原的守护之心,是众人同心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