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剑阁的分舵布防令传至江南时,正是暮春烟雨最浓的时节。苏长风重建的烟雨楼立在秦淮河畔,飞檐翘角隐在濛濛烟雨中,楼前新挂的“护漕安澜”牌匾,被细雨打湿后,木色温润,字意铿锵——这是他与林青的约定,墨剑护山,烟雨守水,共护江南民生。
林青带着阿石与十名墨剑阁精锐弟子抵达江南时,秦淮河码头正一片愁云。往日里漕船云集、号子声震天的码头,此刻只泊着几艘破损的漕船,船板上的血痕未干,漕工们或蹲或站,满脸愁容,岸边的粮行更是闭门歇业,仅留的几家门口,粮价牌上的数字高得刺眼。
“林掌门,你可算来了。”苏长风撑着油纸伞迎上来,一身青衫沾了细雨,眉宇间带着忧色,“江南漕运连着江北数十个村落的口粮,这半个月来,漕船接连被劫,首恶是幽冥殿余孽勾结的水蛇帮,他们占了淮河入江的芦苇荡,不仅劫粮,还伤了不少漕工,如今漕船不敢出港,百姓们都快断粮了。”
阿石跟在林青身后,攥着腰间的木剑,眼神凌厉地扫过码头的破损漕船。这半年来,他跟着林青在墨山修习,剑法初成,心性也沉稳了不少,却仍见不得百姓受欺——落风村的记忆刻在骨里,让他比谁都懂流离失所的苦。
林青接过苏长风递来的油纸伞,目光望向淮河入江的方向,烟雨朦胧中,隐约能看到成片的芦苇荡,风过处,苇叶摇曳,竟透着几分森冷。“水蛇帮的底细查清楚了?”
“水蛇帮帮主绰号‘水夜叉’,原是幽冥殿的水寨统领,幽冥殿覆灭后,他带着一众残部躲进江南水乡,勾结了地方的地痞流氓,占了芦苇荡的‘九曲湾’,那里水路复杂,易守难攻,他们还在水里布了毒刺,不少漕船都栽在那。”苏长风说着,引着林青走到一艘破损的漕船旁,“你看,船底的破洞,就是毒刺扎的,船工落水后,要么被他们砍杀,要么被水里的毒刺伤了,青禾已经在码头设了药摊,正给受伤的漕工治伤。”
码头旁的空地上,青禾的药摊前围满了人,她正低头给一个漕工的腿上敷药,药箱旁的碗里,泡着几根泛着幽蓝的毒刺,正是万药谷记载的“水阴刺”,见血封喉,却能在水中泡上数日不腐。
“林少侠,青禾姑娘!”一名满脸皱纹的漕工拄着船桨走来,正是漕工头老周,他眼眶通红,“我那小儿子才十六,跟着漕船出港,被水夜叉的人砍伤了胳膊,现在还躺着呢!这帮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
林青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语气沉稳:“周大叔放心,三日之内,我们定清剿水蛇帮,恢复漕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码头的漕工们闻言,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当晚,烟雨楼的议事堂内,灯火通明。苏长风铺开江南水路图,指着淮河入江处的九曲湾:“这里水路有九道弯,每道弯都有浅滩和暗礁,水蛇帮在每道弯都设了岗哨,九曲湾的尽头,是他们的老巢‘水蛇寨’,建在水中的孤岛上,只有一条木桥连接陆地。”
“硬闯肯定不行,水路复杂,他们占着地利。”玄铁长老派来的墨剑阁弟子卫山沉声道,他曾是墨剑阁的斥候统领,擅长侦查与布局,“不如兵分两路,一路由烟雨楼弟子扮作漕工,驾着漕船引蛇出洞,一路绕到九曲湾后方,偷袭他们的岗哨,最后合围水蛇寨。”
青禾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可以配些‘解水阴毒’的药,给漕船的弟子带上,再配些‘迷水散’,撒在水里,能让水中的岗哨暂时失去知觉,不会暴露行踪。”
众人目光都落在林青身上,林青指尖轻点地图上的九曲湾:“就按卫山说的办,阿石,你跟着我和苏楼主,扮作漕工引蛇出洞,记住,此次行动,首恶必诛,胁从者放,若遇被胁迫的水蛇帮弟子,只制不杀。”
阿石一愣,随即躬身应道:“弟子明白。”他本想着见了水蛇帮的人,便挥剑砍杀,可林青的话,让他想起了墨山的教导——剑的本意,是守护,而非杀戮。有些水蛇帮弟子,不过是被水夜叉胁迫的穷苦百姓,与当年的落风村村民一样,都是身不由己。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三艘漕船从秦淮河码头出发,朝着九曲湾驶去。船上,林青、苏长风与阿石扮作漕工,扛着船桨,动作娴熟,卫山则带着五名墨剑阁弟子,从陆路绕到九曲湾后方,青禾与烟雨楼的弟子们,则在淮河岸边的芦苇丛中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漕船驶入九曲湾,刚过第一道弯,便听到一声哨响,芦苇丛中窜出十几艘小船,船上的水蛇帮弟子手持长刀,凶神恶煞:“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为首的正是水蛇帮的二当家“三寸钉”,他矮胖的身材站在小船上,眼神贪婪地扫过漕船:“哟,还敢送上门来,看来今天的收成不错!”
苏长风故作惊慌:“好汉饶命,我们只是普通的漕工,只想混口饭吃!”
“混饭吃?那就把船上的粮食留下,再把船凿沉,滚蛋!”三寸钉一声令下,水蛇帮弟子便驾着小船围了上来,长刀朝着漕船的船板砍去。
“就是现在!”林青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墨魂剑从船桨中抽出,一道青光闪过,砍向船板的长刀纷纷落地。阿石也瞬间拔出腰间的木剑,朝着身旁的水蛇帮弟子刺去,他谨记林青的话,木剑点在弟子的手腕上,那弟子吃痛,长刀落地,被阿石一脚踹进水里。
苏长风手中的油纸伞突然撑开,伞骨中射出数枚银针,精准点中三寸钉身旁的几名岗哨,烟雨楼的弟子们也纷纷现身,与水蛇帮弟子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九曲湾后方,卫山带着墨剑阁弟子,借着青禾的迷水散,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水蛇帮的岗哨,朝着水蛇寨的方向包抄而去。
漕船上的打斗,不过片刻便结束。三寸钉被林青的墨魂剑抵住咽喉,吓得浑身发抖:“饶命!林掌门饶命!我只是被水夜叉胁迫的!”
“水夜叉在哪?”林青剑眉微蹙,墨魂剑的青光贴在三寸钉的咽喉,却未伤他分毫。
“在水蛇寨!他带着人在寨里等着,说今天要劫一艘大漕船,运着粮食去投靠北方的邪派余孽!”三寸钉慌忙道。
林青收剑,将三寸钉交给苏长风的弟子看管:“走,合围水蛇寨!”
三艘漕船朝着九曲湾尽头的水蛇寨驶去,远远便看到水中孤岛上的木桥,桥上站着数十名水蛇帮弟子,水夜叉手持一柄分水刺,立在木桥中央,眼神阴鸷地望着驶来的漕船。
“林青小儿,竟敢坏我的好事!”水夜叉一声怒喝,分水刺一挥,桥上的弟子便朝着漕船射来箭矢。
“墨剑阵,起!”林青一声令下,墨剑阁弟子们纵身跃起,长剑交织成一道青色屏障,箭矢纷纷落地。卫山带着弟子从水蛇寨的后方杀出,青禾也将迷水散撒在水中,水中的水蛇帮弟子纷纷失去知觉,浮在水面上。
林青纵身跳上木桥,墨魂剑直逼水夜叉:“幽冥殿余孽,还敢为祸人间!”
水夜叉挥起分水刺,与墨魂剑相撞,分水刺瞬间被墨魂剑的剑魂之力震裂,他脸色大变,转身想逃,却被苏长风的银针射中膝盖,重重摔倒在桥上。
“我不甘心!幽冥殿一定会卷土重来的!”水夜叉嘶吼着,想要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林青眼疾手快,墨魂剑一挥,斩断了他的手臂,信号弹落在地上,被青禾一脚踩灭。
“邪派余孽,虽远必诛,但这人间,容不得你们再作乱。”林青的墨魂剑抵住水夜叉的眉心,青光一闪,水夜叉当场气绝。
水蛇寨的余党,见首领已死,纷纷扔下兵器投降。林青命人清查水蛇寨,搜出了大量被劫的粮食,还有不少水阴刺和邪派的信物,卫山将信物收好,准备带回墨剑阁,彻查北方的邪派余孽。
接下来的两日,林青与苏长风带着弟子,将搜出的粮食分发给江南的穷苦百姓,粮行的粮价也恢复了正常,青禾则在码头设下永久药摊,为漕工们免费看诊,卫山则带着墨剑阁弟子,在九曲湾设立了墨剑阁江南分舵的水哨,与烟雨楼的弟子共同值守漕运要道。
秦淮河码头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漕船云集,号子声震天,粮行的门庭若市,漕工们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老周带着痊愈的小儿子,给林青和苏长风送来了一筐新鲜的菱角,小儿子捧着菱角,递给阿石:“哥哥,谢谢你,你教我的那招防身术,我记住了!”
阿石接过菱角,脸上露出了少年人的笑容,他看了看林青,眼中满是敬佩——他终于明白,林掌门的剑,为何能斩尽邪魔,又能暖透人心。
暮春的烟雨渐渐散去,秦淮河的水面波光粼粼,烟雨楼的飞檐翘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楼前的“护漕安澜”牌匾,与墨剑阁江南分舵的“剑护江南”牌匾,遥遥相对,成了江南水乡最动人的风景。
林青站在秦淮河畔,墨魂剑斜倚在身侧,剑身上的青光与水面的波光相融,温润如水。苏长风走到他身边,递来一杯江南的碧螺春,茶香清醇。
“江南漕运稳了,江北的村落也能安心了。”苏长风笑道。
林青抿了一口茶,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北方还有邪派余孽,墨剑阁的弟子,会守着江北的山路,烟雨楼的弟子,守着江南的水路,我们联手,定能让这人间,再无战乱,再无流离。”
阿石站在不远处,与漕工的小儿子一起,学着挥剑,木剑的身影在阳光下划过,稚嫩却坚定。他的剑,会像林青的墨魂剑一样,护着这烟火人间,护着这微末中的希望。
而江南的风,带着菱角的清甜与茶香的醇美,拂过秦淮河,拂过烟雨楼,拂过墨剑阁的分舵,也拂过每一个安稳生活的百姓心头。剑护微末,烟雨安澜,这江湖的新序,正在这烟火人间中,缓缓铺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