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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白党势成,流言渐起

我和李世民爆改晚唐 不空色 10254 2026-03-29 00:14

  大中四年冬·权力真空前的暗涌与人心试炼

  一、十一月廿三·病榻前的铜壶滴漏与无声博弈

  十一月廿三,白敏中陷入持续昏迷的第七天。

  小院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孙济世太医令亲自守在榻边,每隔半个时辰把一次脉,每一次都把眉头锁得更紧。角落里,那座赵知微特制的铜壶滴漏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每一滴水落下,都像在倒数什么。

  韦庄坐在外间,面前摊着十几封来自各地的急报——格物院各分院的进度、海军新舰下水日期、南洋据点建设遇阻、还有三封加急,是陈昆的“星槎号”从占婆发回的首次测绘报告。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里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他立刻起身,却见孙济世摇着头走出来。

  “还是老样子。”孙太医声音沙哑,“脉象虚浮如游丝,时有时无。醒不过来的话……就这几天了。”

  韦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参、灵芝、雪莲……能用的都用了。”孙济世苦笑,“白相的身子,早在三年前就该垮了。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如今这口气……快散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崔铉披着黑色大氅走进来,肩上落着未化的雪。他刚从紫宸殿出来,脸色比天色更阴沉。

  “陛下今日又问起白相病情。”崔铉摘下大氅,声音很低,“问了三遍。”

  韦庄心头一紧:“陛下怎么说?”

  “没说什么。”崔铉坐下,揉着太阳穴,“但下朝后,单独留了太子李温半刻钟。”

  空气骤然凝固。

  太子李温,那个平庸懦弱、亲近旧世家的储君。白敏中在时,因皇帝的绝对信任和雷霆手段,太子一党始终被压制。但现在……

  “太子说了什么?”韦庄问。

  “不知道。”崔铉摇头,“但出来时,太子脸上有笑容。”

  这比任何坏消息都可怕。

  “还有,”崔铉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抄本,“御史台今日联名上奏,弹劾‘白党’结私营党、把持朝政、排斥异己。列出了十七项罪名,其中三项涉及你——格物院挪用军费、私自扣押西洋贡品、还有……与赛义德商队过从甚密,恐有通敌之嫌。”

  韦庄接过抄本,手在抖。

  挪用军费,指的是从海军专款中拨出一部分用于电报研发;私自扣押西洋贡品,是赛义德带来的几件精密仪器被留在格物院研究;至于通敌……

  “赛义德是陛下准予进京的。”韦庄咬牙,“那些仪器,也是陛下恩准格物院暂留研究的!”

  “我知道。”崔铉看着他,“但御史台不知道——或者说,装作不知道。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借口。”

  “谁的借口?”

  崔铉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很多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白相在时,就像一棵参天大树。我们在树下乘凉做事,风雨都被他挡住了。现在树要倒了……所有躲在暗处的东西,都会爬出来。”

  “包括郑怀恩?”韦庄想起那个逃亡的郑氏余孽。

  “不止。”崔铉回头,“还有那些被新政触动利益的豪强、被夺了权力的旧官僚、甚至……我们内部的人。”

  “内部?”

  “王朴前日收到家书,他父亲——那位致仕的老翰林,被几位‘故交’请去喝茶,席间委婉提点:勿要与‘白党’绑定太深。”崔铉声音发冷,“郭威那边更直接,河北几个原本归顺的豪族,开始私下串联,说要‘清君侧’。”

  韦庄感到一阵寒意:“陛下知道吗?”

  “陛下什么都知道。”崔铉苦笑,“但帝王心术……你我都懂。白相在,陛下可以全力支持改革,因为白相无家族、无子嗣、甚至无健康——威胁不到皇权。但现在白相要走了,我们这些人呢?崔氏是千年世家,周五手握兵权,你掌控格物院——陛下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今日朝上,陛下驳回了御史台的弹劾,还申饬了为首的御史。但驳回的理由是‘证据不足’,而非‘诬告’。这意思……你明白吗?”

  韦庄明白了。

  皇帝在敲打,也是在观望。他要看看,白敏中留下的这个摊子,这些人,能不能在他离开后,依然保持忠诚、保持分寸、保持……无害。

  “那我们该怎么做?”韦庄问。

  “做我们该做的事。”崔铉斩钉截铁,“格物院继续攻关,海军继续建设,新政继续推行。但要更小心,更低调。尤其是你——白相一旦故去,格物院必成众矢之的。那些图纸、数据、研究成果,必须牢牢握在朝廷手里,绝不能成为任何人结党的资本。”

  韦庄点头,又看向里间:“白相他……真的没留下什么话?”

  崔铉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三天前,白相清醒了片刻,让我转交陛下。但我还没递上去。”他将信放在桌上,“你看看吧。”

  韦庄拆开信。信很短,只有两页。

  第一页是病情交代,白敏中用颤抖的字迹写道:“臣大限将至,有负圣恩。然改革大业方兴,万不可因臣一人而废。格物院诸生,皆忠于陛下,忠于大唐,可堪大用……”

  第二页,却让韦庄瞳孔收缩。

  那是一份名单。

  从上到下,列出了二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两句简短的评语。

  韦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韦庄,沉稳忠勤,可托格物院。”

  看到了崔铉:“崔铉,能断能忍,可掌朝政。”

  看到了周五:“周五,勇毅忠诚,然需读书明理。”

  看到了王朴、郭威、赵知微、鲁禾……甚至看到了丫丫:“此女有天分,可继孙济世衣钵。”

  但最让韦庄震惊的,是名单最后几个名字——那是几个在朝中名声不显、甚至曾被白敏中批评过的官员。而在他们的评语栏,白敏中写道:“此数人,虽与臣政见不合,然忠心为国,才干卓著。新政既成,当用之以平衡,免成党争。”

  名单最后,是一行力透纸背的字:

  “陛下,臣去后,万勿使‘白党’成真。用其人,散其势,制其衡。如此,改革可久,大唐可安。”

  韦庄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直到最后一刻,老师想的都不是自己的身后名,不是派系的存续,而是如何让改革不被党争吞噬,如何让大唐……长治久安。

  “这封信……”他声音哽咽。

  “得递上去。”崔铉接过信,重新封好,“而且要快。在白相……之前。”

  他走向门口,又停住:“韦庄,记住白相的话。我们这些人,可以做事,但不能结党。这是底线。”

  崔铉离开了。

  韦庄重新坐下,看着里间那道帘子。

  滴漏的声音还在继续。

  嗒、嗒、嗒。

  像是时代的脉搏,微弱,但依然在跳动。

  二、十一月廿七·御史台的“清流”与东宫的茶会

  十一月廿七,御史台。

  御史中丞李珏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罪证”。这些材料来自各方——有被夺了盐利的江南豪商,有被清丈田亩的河北地主,有被科举改革断了仕途的旧学士族,甚至还有几位对海军巨额开支不满的户部老吏。

  “白敏中门生故吏,遍及朝野。”李珏对面的中年御史低声道,“格物院韦庄,掌控技术命脉;户部王朴,执掌财权;河北崔铉,总领民政;海军郭威,手握兵权。更别说那些在地方上推行新政的官员,十之七八皆出白门。如此势力,前所未有。”

  李珏五十多岁,是典型的“清流”领袖——出身陇西李氏旁支,饱读诗书,崇尚道德文章,对格物、工商等“奇技淫巧”深恶痛绝。在他看来,白敏中的改革败坏人心、动摇国本,是比安禄山更可怕的祸患。

  “但这些罪名……”李珏翻看着材料,“挪用军费、私扣贡品,都证据不足。至于结党,更是无从坐实。白敏中从未举荐过私人,所有官员任用,皆经吏部铨选、陛下御批。”

  “中丞此言差矣。”另一名年轻御史冷笑,“白敏中虽不举荐,但其门生互相提携,已成惯例。王朴能二十岁任户部侍郎,若无白党扶持,可能吗?郭威一介寒门,三年升至海军都督,若无白党运作,可能吗?这比明着举荐更可怕——它是一张看不见的网,网住了整个朝堂!”

  李珏沉默。

  他知道年轻人说得有几分道理。白敏中不结党,但围绕他形成的利益共同体和理念共同体,比任何朋党都更牢固、更隐蔽。

  “而且中丞别忘了,”年轻御史压低声音,“白敏中一旦故去,这‘白党’群龙无首,会变成什么?崔铉有世家背景,周五有兵权,韦庄有技术——他们若联手,谁能制衡?到时候,是听陛下的,还是听‘白党’的?”

  这话戳中了李珏最深的恐惧。

  文官结党,历代有之,但通常局限于朝堂争斗。可白敏中留下的这个摊子,却触及了军权、财权、技术权……这是足以威胁皇权的力量。

  “太子那边……”李珏试探。

  “太子殿下昨日在东宫设茶会,请了几位致仕的老臣。”年轻御史眼中闪过精光,“席间,老臣们痛心疾首,说白敏中以邪术乱国,其党羽遍布,恐成王莽、曹操之祸。太子虽未表态,但……听了整整一个时辰。”

  李珏心头一跳。

  太子这是要借“清流”之手,铲除白党?

  “但陛下对白敏中……”他仍有顾虑。

  “陛下是明君,自然知道权臣之害。”年轻御史凑近,“如今白敏中病危,正是剪除其党羽的最佳时机。陛下若顾念旧情不忍动手,我等臣子,当挺身而出,为国除患。此乃……忠君爱国!”

  李珏看着眼前这个义正词严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三年前,这个年轻人还是格物院的狂热支持者,在《长安旬报》上发表文章,盛赞蒸汽机是“千古未有之奇观”。如今,却成了最激烈的反对者。

  人心易变。

  或者说,人心从来都是跟着利益走的。

  “你们打算怎么做?”李珏问。

  “先从外围入手。”年轻御史成竹在胸,“弹劾韦庄挪用军费,证据虽不足,但足以让他停职接受调查。格物院没了韦庄,就是一盘散沙。同时,在朝中鼓动‘白党威胁论’,让陛下心生警惕。只要陛下态度松动,我们就能步步紧逼。”

  “若陛下坚持庇护呢?”

  “那就等。”年轻御史冷笑,“等白敏中咽气。人走茶凉,到时候……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得罪整个士林?”

  李珏久久不语。

  最后,他挥了挥手:“你们……看着办吧。但记住,要有真凭实据。”

  “中丞放心。”

  年轻御史躬身退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值房里,李珏独自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中进士时,也曾意气风发,想做一个直言进谏、匡扶社稷的忠臣。

  如今,他成了“清流”领袖,却在策划一场针对功臣的围剿。

  “白敏中……”他喃喃自语,“你若真无结党之心,为何……要培养出如此庞大的势力?”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雪呼啸。

  同一时间,东宫。

  太子李温正在书房里练字。他今年二十八岁,面容白净,气质温和,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贵公子。但握着笔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是兴奋的。

  “殿下,”心腹宦官低声道,“御史台那边已经动起来了。第一波弹劾,明日就会递上去。”

  “嗯。”李温笔下不停,写的是一个“稳”字。

  “崔铉今日去了白敏中府上,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宦官继续禀报,“出来时脸色很难看。看来……白敏中是真不行了。”

  笔锋一顿,“稳”字的最后一捺写歪了。

  李温放下笔,看着那个残缺的字,忽然笑了:“白敏中……终于要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压抑多年的恨意。

  三年来,他活得像个隐形人。父皇眼里只有白敏中,只有那些改革、那些奇技淫巧。他这个太子,在朝中说不上话,在军中无人搭理,连那些世家旧臣来投靠,都要偷偷摸摸。

  就因为白敏中说过一句:“太子仁弱,非雄主之资。”

  就这一句话,他成了笑话。

  “白党那些人……”李温擦了擦手,“崔铉、周五、韦庄……一个都不能留。”

  “但陛下那里……”

  “父皇老了。”李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他念旧情,舍不得动白敏中的人。但如果我们逼一逼……他会明白的。皇权,不能旁落。”

  他转身,眼中闪过寒光:“去告诉郑怀恩,他报仇的机会来了。白敏中死后,我要看到‘白党’分崩离析。至于怎么做……他应该清楚。”

  “是。”

  宦官退下。

  书房里,李温重新拿起笔,在歪掉的“稳”字旁,又写了一个字:

  “权”。

  这一次,笔力遒劲,锋芒毕露。

  三、十二月初三·格物院的雪夜与年轻的声音

  十二月初三,夜。

  格物院天穹阁的顶层观测台,赵知微已经连续工作了七个时辰。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计算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墨卡托投影的数学模型遇到了瓶颈——对数表精度不够,导致投影变形误差超出可接受范围。

  “赵先生,歇会儿吧。”学徒端来热汤,“您都三天没合眼了。”

  赵知微摇头,眼睛布满血丝:“‘星槎号’已经出发一个月了,他们需要精确的海图。我们早一天完成投影算法,他们就能早一天少走弯路。”

  “可是……”学徒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外面都在传……说御史台要弹劾韦总管,说我们格物院是‘白党’老巢,说……说白相一走,这里就要被清算。”学徒声音发颤,“好多人都怕了,这两天,有三个学徒悄悄收拾东西走了。”

  赵知微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将格物院的屋顶染成一片素白。远处,鲁禾工坊的灯火还亮着——老工匠也在连夜赶工,调试第二代蒸汽机的密封系统。

  这个他们一手建起来的地方,这个曾经充满激情和梦想的地方,如今……人人自危。

  “他们弹劾韦总管什么罪名?”赵知微问。

  “挪用军费、私扣贡品、还有……通敌。”学徒低头,“说赛义德商队是西方奸细,韦总管和他们往来密切,泄露了我大唐机密。”

  “荒谬!”赵知微猛地站起,“赛义德带来的地图、星表、数学,哪一样不是无价之宝?我们给了他们什么?一些基础的技术原理,还是白相主动让公开的!这算什么通敌?”

  “可外面的人不信啊。”学徒快哭了,“今天我去市集买材料,听到茶楼里说书先生在讲‘白党祸国’,说我们格物院搞的都是亡国之术。好些百姓……都在骂。”

  赵知微胸口发闷。

  三年来,他们造出了火炮,平定了藩镇;造出了蒸汽船,打通了海路;造出了化肥,增产了粮食。长安有了自来水,有了公共马车,有了更便宜的铁器、布匹。

  可现在,那些人说这是“亡国之术”。

  “赵先生,”学徒小声问,“白相……真的不行了吗?”

  赵知微沉默。

  他昨天去看过白敏中。老人躺在那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孙济世说,就在这几天了。

  “老师他……”赵知微声音沙哑,“完成了他的使命。剩下的……该我们了。”

  “我们?”学徒茫然,“可御史台要查我们,太子要整我们,连百姓都骂我们……我们还能做什么?”

  “做我们该做的事。”赵知微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算墨卡托投影,继续编星表,继续改进蒸汽机。白相说过,科学的路,是试出来的。政治的路……也是。”

  他看向学徒,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你怕吗?”

  学徒愣住,然后用力摇头:“不怕!我爹是凤翔的老兵,他说没有白相的火炮,他早就死在吐蕃人刀下了。我相信白相,相信格物院!”

  “那就好。”赵知微笑了,“去告诉所有人:想走的,不拦;想留的,就和我一起,把该做的事做完。白相在看着,陛下在看着,历史……也在看着。”

  学徒用力点头,转身跑下楼。

  赵知微重新看向稿纸,深吸一口气,继续计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而天穹阁里的灯火,亮了一夜。

  同一夜,格物院正堂。

  韦庄召集了所有分院主管、核心研究员,共三十七人。堂内气氛压抑,不少人脸上写着焦虑。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韦庄开门见山,“御史台弹劾,太子虎视眈眈,外面流言四起。白相病危,格物院到了生死关头。”

  没有人说话。

  “今晚叫大家来,不是要辩解什么,也不是要商量对策。”韦庄环视众人,“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来格物院?”

  众人愣住。

  “三年前,白相在这里,指着几张草图,给我们讲蒸汽机、讲电报、讲海权。”韦庄缓缓道,“那时他说:大唐病了,病在固步自封,病在目光短浅。我们要做的,不是修修补补,是换一个发动机,换一双眼睛。”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幅世界地图:“现在,发动机换了一半,眼睛刚睁开。外面有人说我们错了,说我们祸国殃民。我想知道——你们还相信白相说的那些话吗?还相信科学能改变世界吗?还相信……大唐应该走向星辰大海吗?”

  沉默。

  然后,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站了起来。他叫陆明,是农业组的新秀,参与了“土化肥”的推广。

  “我相信。”陆明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在河北真定待过三个月,教农民用新肥。有个老农叫王老栓,他家的豆子增产四成。收豆子那天,他跪在田埂上哭,说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粮食。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做的是对的。”

  又一个站起来,是机械组的工匠:“我相信!我爹是打铁的,一辈子累弯了腰,也打不出几把好刀。现在用高炉、用轧机,我一个人一天能出五十把钢刀!这不对吗?”

  “我相信!”医护组的女子站起来,“我在医学院学了缝合、消毒,上个月救了三个难产的妇人。放在以前,她们都得死。这不对吗?”

  一个接一个,三十七个人,全部站了起来。

  “我相信!”“我相信!”“我们相信!”

  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堂内回荡。

  韦庄眼眶发热。

  他等所有人安静下来,才开口:“好。那我们就做我们该做的事。从今天起,格物院所有研究资料,全部复制三份。一份存院内,一份送兵部备案,一份……送陛下御览。”

  “这是……”有人不解。

  “自证清白。”韦庄一字一句,“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格物院没有秘密,没有结党,只有对大唐的忠诚和对真理的追求。陛下可以随时查,御史台可以随时看。但我们……不会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白相说过,科学的路,是试出来的。今晚,我要加一句:改革的路,是走出来的。前面有刀山火海,我们也要走。因为——”

  他指向窗外,那里,鲁禾工坊的蒸汽机正发出低沉的轰鸣:

  “因为我们已经听到了新时代的声音。不能回头,也不会回头。”

  堂内掌声雷动。

  那一夜,格物院的灯火,亮如白昼。

  四、十二月初五·紫宸殿的决断与一缕生机

  十二月初五,大雪。

  紫宸殿地龙烧得暖,但李世民却觉得寒气彻骨。白敏中那封“遗书”就摊在御案上,“用其人,散其势,制其衡”九字如刀,刻在他心头。

  崔铉垂手立于殿中,已陈述完白敏中昏迷七日、孙济世断言“就这几日”的噩耗。

  “陛下,”崔铉声音沙哑,“此为白相三日前清醒片刻所书,嘱臣务必呈交御览。其所虑者,非一己身后名,乃改革之续、朝堂之稳、大唐之安。”

  李世民沉默,目光投向殿外漫天风雪。许久,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拟旨。”

  “第一,太医署令孙济世,携全署精干,并征天下名医,全力救治白敏中。所需药材,不限产地,不计代价,由内库直接支应。告诉他,朕要白敏中活着,哪怕只是喘气,也得给朕喘下去!”

  崔铉猛地抬头,眼中爆出希冀之光。

  “第二,”李世民目光转冷,“御史台弹劾韦庄等案,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审案期间,韦庄暂停格物院总理事职,但格物院一切研发、制造、测绘事宜,由赵知微、鲁禾照常推进,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干扰。所需钱款物料,由户部另设独立账户,直通御前。”

  这是既回应了舆论压力,又用最高权威保住了改革的核心引擎。

  “第三,王朴调任河南道观察使,主持黄河防汛;郭威加封镇海大将军,常驻琉球,非诏不得回朝;周五调任安西都护府副都护,开春赴任。”

  一连串看似“贬谪”的调动,将白敏中留下的军政核心暂时调离风暴眼的京城,却委以重任,保其安全与实力。

  “第四,太子李温,闭门读书三月,精研《贞观政要》及白敏中所著《格物纲要》。东宫属官,全部考绩重派。”

  敲打太子,同时逼其学习新政精髓,意味深长。

  “至于你,崔铉,”李世民凝视着他,“升任门下侍中,总领朝政。记住你的新身份——你是大唐宰相,须平衡朝野,稳推行新政。白敏中若在,他是舵手;他若不在了,你就是稳住船舱的人。火种不能灭,但火势,要控制在炉膛里。”

  “臣……万死不辞!”崔铉深深拜下。

  “最后,”李世民拿起白敏中的信,指尖拂过那些名字,“传朕口谕至白敏中病榻前:他的话,朕听到了。他的心思,朕明白了。让他……给朕挺住。大唐需要他活着,哪怕只是看着。”

  旨意如风雪般迅速传遍长安。

  当夜,太医署所有灯火亮至天明。孙济世用上了所有压箱底的技艺,甚至尝试了白敏中昏迷前偶然提及的几种“抗感染”思路。来自岭南的急递快马送来了奇特的“金鸡纳树皮”提取物——这是白敏中早年为治李世民疟疾而引入的,如今被孙济世大胆用于控制未知的高热炎症。

  格物院内,赵知微和鲁禾红着眼睛,带领所有研究员对着御旨叩首,然后转身扑向工作台。墨卡托投影的计算、蒸汽机的密封测试、电报线路的铺设……没有任何停顿。他们知道,自己手上的工作,此刻就是对抗流言最硬的拳头。

  三天后,十二月十八。

  昏迷整整十五天的白敏中,体温奇迹般地开始下降。虽然仍未苏醒,虽然呼吸依旧微弱,但孙济世颤抖着再次把脉后,老泪纵横:

  “脉象……稳了一分!天佑大唐,白相……熬过来了!”

  消息传入宫中,李世民在御书房独自坐了一夜。

  次日,他下了一道密旨:于格物院旁,新建一处宁静院落,毗邻太液池,引温泉水。待白敏中病情稍稳,即移居此处疗养。赐名“观澜院”,取“观天下波澜,于静室运筹”之意。

  所有人都明白:白敏中活下来了,但他再也无法站在朝堂之上,无法亲赴车间船厂。他的战场,将转移到病榻与书斋。他的时代,从“亲力亲为的开拓”,进入了“运筹帷幄的指引”。

  而围绕他的政治风暴,也并未因他的生还而停息,只是转入了更复杂、更漫长的暗涌期。

  正如白敏中自己所预见、所布局的——“用其人,散其势,制其衡”的漫长篇章,刚刚拉开序幕。

  五、尾声:观澜院的灯

  大中五年(851年)元月,白敏中终于恢复了断续的清醒。

  他移居观澜院。这里窗明几净,推开窗便能看见太液池的初融春水,和远处格物院工坊升起的袅袅蒸汽。

  他半躺在特制的软榻上,手臂瘦如枯枝,连笔都握不稳,说话也气若游丝。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深邃,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万里海疆上劈波斩浪的“星槎号”,看到河北田间绿油油的麦苗,看到讲武堂里年轻学子们渴望的脸庞。

  韦庄、赵知微、鲁禾等人轮流前来,汇报进展,听取指示。重要的决策,由他口述,韦庄记录,再通过特定渠道直送御前或崔铉。

  他成了这座庞大帝国改革机器的“大脑”,虽然脆弱,却从未停止思考。

  某日黄昏,李世民微服来访。

  两人屏退左右,对坐无言。良久,皇帝轻叹:“克明,你给朕留了个好大的局。”

  白敏中微微扯动嘴角,声音几乎听不见:“陛下……棋局才到中盘。往后……更险,也更精彩。”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格物院的方向亮起了点点灯火。

  “你看……火种,已经自己亮起来了。”

  李世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良久,点了点头。

  观澜院的灯,从此常亮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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