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染血的三百里加急
这就是汤怀的办法——用别人的利益换自己的平安。
他一边说,一边在袖子里悄悄给一个人打了个手势。
站在角落的一个小太监,看到手势后,就想悄悄地溜出去。
那个小太监是汤怀的眼线,他要去送一封信,信上写着:“计划败露,速杀人证。”
只要在金兵动手前,让那个叫朱茂的商人“自杀”,再把那些木头烧了,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可是,就在那个小太监刚要出门的时候。
“我劝你现在最好别出去。”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辛弃疾赤着脚,头发乱糟糟地就进来了,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湿衣服。
他没看汤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想溜走的小太监。
“外面快下雨了,路滑,小心摔死。”
那个小太监被他看得不敢动了,又把脚收了回去。
皇帝赵眘皱着眉说:“辛弃疾,我让你去换衣服,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戏的。”辛弃疾走到地图前,也没行礼,直接指着泗州说,“看看汤相这出戏,能不能唱到半夜呢。”
汤怀很生气,指着辛弃疾骂道:“你这个疯子!你为了让你之前说的话像真的,居然敢诅咒国家!要是半夜金兵没来,你怎么办?!”
“要是半夜金兵没来,我的脑袋,给你。”
辛弃疾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吓人,“但要是来了,汤相,你那几个县的土地,恐怕不够喂饱金人呢。”
“轰隆——!”
好像是为了证明他说的话一样,天上突然打了一个很响的雷。
然后,大雨就哗啦哗啦地下了起来,砸在房顶上声音很大。
大殿里的蜡烛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把人的影子也照得晃来晃去,很吓人。
汤怀的心里咯噔一下。
真下雨了?
他心想,不,这肯定是巧合!秋天下雨很正常的!
“装神弄鬼!”汤怀咬着牙说,“打仗是国家大事,你怎么能用天气来……”
“报——!!!”
一个非常凄惨的喊声,盖过了外面的雷雨声。
大殿的门被撞开了,风和雨都灌了进来,把门口的蜡烛都吹灭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跑了进来,他还没跑到皇帝面前,就摔倒了。
那是宋朝最快的传令兵。
他背后的旗子断了一半,后背的盔甲也破了,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和雨水流了一地,红红的一大片,很刺眼。
“前……前线……三百里加急……”
传令兵的声音很沙哑,说话很费力。
冯保赶紧跑过去扶他,摸了一手的血。
传令兵抓着冯保的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皇帝的方向大喊:
“半夜!金国……三千骑兵……用浮桥偷袭……泗州东水门……被……被攻破了!”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打雷还吓人,整个大殿里的人都惊呆了。
大殿里死一样地安静。
所有人都傻傻地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赤脚散发的年轻人。
半夜。
骑兵。
浮桥。
东水门。
他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甚至连敌人是什么兵种,都和辛弃疾之前说的一模一样,一点都没错。
如果说他之前是在猜测,那现在简直就是神仙了。
汤怀整个人都软了,瘫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派去报信的人还没出宫门,金国的刀就已经砍下来了。
他想用土地换和平,结果换来了一群魔鬼。
辛弃疾慢慢转过身,看着脸色惨白的皇帝,平静地说:
“皇上,这雨,下大了哈。”
他伸出手指,弹了弹衣服上根本没有的水珠,那个动作让所有官员都觉得非常冷。所以说,你看现在这个情况哈,这把剑,我们是不是就让它落下来算了啦?
偏殿里有一个木桶,里面有热水在冒气。
辛弃疾他没有脱衣服呢,就是把那双都是泥的靴子脱了,然后用他的脚光着踩在很凉的方砖上面。
他没想着洗澡的事,而是就一直看着面前的一张桌子。
桌上没有好吃的,桌子上面很乱。
有四个很贵的白茶杯,他给砸了两个呢,碎掉的杯子片被摆成了一个蛇的样子,就在桌子中间,那里还有一滩水。
“你在干嘛?”
冯保抱着一套新官袍走进来,看到这个情况,他那张一直假笑的脸就有点不好看了。“这个杯子可是皇上最喜欢的,很值钱的!辛修撰,你这是干什么呀?”
“我没干什么,我在算东西。”
辛弃疾头也没回,用手指在桌上的水里,在那个碎瓷片摆的蛇旁边画了个圈。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快地计算。
什么空气的湿度、气压,还有他看过的那个黑账本里写的浮桥的样子,还有刚才在河底感觉到的水流速度,所有的东西都指向了一个结果。
“冯公公,你那个腿,今天晚上是不是特别疼啊?”辛弃
疾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冯保愣了一下,然后就去揉了揉自己的膝盖:“你怎么知道的?这个天真是太闷了,感觉是要下大暴雨……”
说到这里,冯保突然不说话了,他的脸色变了。
他是个聪明人,毕竟在宫里待了很久了。
天气闷,要下暴雨,河水要涨。
“今天晚上子时,会有雷雨。”辛弃疾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淮河的水位会涨三尺高。金人的浮桥很厉害,平时在水底下,但只要水位一涨,他们用绞盘一拉,浮桥升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一倍。”
他拿起一个没碎的茶杯,很用力地扣在了他画的那个水圈上。
“他们可以利用打雷的声音盖住马跑的声音,再利用下大雨让大家看不清。子时一刻,金兵会有三千个叫铁浮屠的兵,踩着这个浮桥,直接把泗州东水门给撞开。”
“咣当。”
冯保听了很害怕,手里的官袍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确定吗?”这个太监的声音都在抖。
“我非常确定。”辛弃疾转过身来,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吓人的光,“衣服不用换了,你现在带我回正殿。要是晚了,泗州的五万老百姓就要出事了,这个责任你们可担不起。”
然而,在垂拱殿里,气氛却很奇怪,有点安静。
宰相汤怀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他是个老官僚了,他知道一个道理:只要把事情搞复杂,就能推卸责任。
汤怀想狡辩,于是所以说啊,现在这个剑,它是不是,嗯,可以掉下来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