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诚听了手下的报告，很生气，于是他大声喊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杀害朝廷命官，还想销毁证据！”他又说：“大家听着，这个人是金国的奸细，把他给我射死！谁杀了他，赏银五百两！”

　　弓箭被拉开了，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辛弃疾觉得很无奈，他想这就是官场吧，真的太黑暗了，黑的都能被说成白的。他现在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考科举进入官场呢，每天处理这些事情真是太累了。只要他死了，韩诚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身上，自己就安全了。

　　辛弃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里非常生气。

　　他现在的位置在水里，是躲不开这些箭的。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喊了一声：“起！”。

　　然后，桥底下那些本来在看热闹的人，都从怀里掏出了东西来，竟然是十几把很大的油纸伞。

　　他们把伞撑开，那些伞面不是纸做的，而是牛皮做的，所以很结实。他们把十几把伞拼在一起，组成了一面盾墙。

　　箭射在牛皮伞上，都被挡住了，没有射穿。

　　范如玉从盾墙后面走了出来，她让人把辛弃疾拉上来。

　　她看到辛弃疾的样子很狼狈，于是她对桥上的韩诚说：

　　“韩大人，你为什么要这么武断呢？事情还没搞清楚呢。”

　　然后范如玉又说：

　　“我夫君手里的账本，如果真的是通敌文书，那韩大人你私人的那个宅子，是不是就成问题了？”

　　韩诚听了很害怕，因为他没想到这个女的会知道他的秘密。

　　这件事很隐秘，他老婆都不知道。

　　“你胡说八道！来人啊……”

　　“账本的第三十六页，就有相关的记录。”范如玉说，“韩大人，你确定要我当着大家的面，把账本里的内容念出来吗？”

　　周围的士兵们听了，都开始小声说话，看韩诚的眼神也怪怪的。

　　当兵的都吃不饱穿不暖，但当官的却在外面赚大钱，这让士兵们很不满。

　　韩诚听完，流了很多冷汗。

　　他没想到辛弃疾背后还有人。他觉得，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

　　韩诚非常愤怒，他正要下令让自己的亲兵动手，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很响亮的声音：

　　“圣旨到——！”

　　然后，一个骑着快马的人过来了，他穿着红色的官服，没有胡子，手里拿着黄色的圣旨。

　　是大内总管冯保。

　　韩诚看到圣旨，就把手放下了，脸憋得通红。

　　冯保下马后，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到辛弃疾面前。

　　他没有念圣旨，而是对他小声说：

　　“辛修撰，官家有口谕。”

　　辛弃疾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账册握得更紧了。

　　冯保看了一眼账册，然后说：“官家在宫里等你。你不用换衣服了，直接去见官家就行。”

　　说完，冯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韩诚看到这个样子，脸都白了，他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辛弃疾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鞋子，然后又看了看范如玉。

　　范如玉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说：“你快去吧，要小心。这里的事情交给我。”

　　辛弃疾点了点头，然后就骑马去皇宫了。

　　那天晚上，临安城里很多人都看见，有一个人骑着马在御街上飞奔，那个骑马的人全身都湿透了，马跑过去以后，地上都留下了一串水印子。他去的方向是皇宫。

　　垂拱殿的地上很冷，脚踩上去感觉特别凉。

　　辛弃疾没有脱鞋子。

　　他那双鞋子很脏，还滴着水呢，他就直接踩在了皇宫的地上了。

　　走一步就有一个黑色的脚印，脚印是湿的，边上还有点红红的，应该是血吧，和泥混在一起，味道不好闻。

　　大殿两边的香炉里点了很贵的香，但是这个香味被辛弃疾身上的味道给盖住了，他身上的味道有一股铁锈味和臭水沟的味道。

　　“你胆子太大了！”

　　一个声音突然大喊起来，大殿里本来很安静的。

　　宰相汤怀不等辛弃疾站好，就从队伍里走出来了。

　　他穿得很好，衣服很整齐，他指着辛弃疾的手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生气的还是害怕的。

　　“辛弃疾！你没通报就进宫，身上还这么脏，不讲礼貌！你还在街上杀了朝廷的官，你现在还想带着武器见皇上吗？”

　　汤怀说了他好几个罪名，说得很快，好像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然后他对着帘子后面的人跪下了，磕头的声音很大，他说：“官家！这个人会害了国家的！秦大人就是和他有点矛盾，就被他杀了！我请求马上杀了他，这是为了国法好！”

　　辛弃疾没看汤怀。

　　他的眼睛看着前面桌子后面的那个人。

　　赵眘坐在那儿，没说话，但是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关节有点白，看起来很用力。

　　“啪。”

　　一个声音响了，汤怀就不哭了。

　　是一本蓝色的账本被辛弃疾扔在了地毯上，那个地毯很贵，书是湿的。

　　水一下子就在地毯上散开了，很难看。

　　“是不是害了国家，你看完这个再说。”辛弃疾的声音有点哑，听起来不太舒服。

　　汤怀听了很生气，于是说：“这肯定是假的！你为了脱罪乱写的！秦大人是个好官……”

　　“你别说话了啦。”

　　辛弃-疾只说了几个字，声音不大，但是汤怀就没再往下说了。

　　然而，辛弃疾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在他的脑子里，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把它们都串联了起来。

　　辛弃疾的眼神没什么焦点，他好像没在看大殿，而是在想刚才在水里看到的那些账本内容。

　　账本第十九页，有个茶叶的数量不对。

　　账本第二十四页，有个修码头的钱不对。

　　账本第四十页，有个买木头的单子，非常不对。

　　“秦元辅在账本里记了一笔，苏北三大榷场，每月用掉豆饼三千石。”辛弃疾抬起头，看着汤怀说，“汤相，你是宰相，你应该知道，榷场是卖茶叶和丝绸的地方，不是养猪的。三千石豆饼，那是很多战马半个月的粮食啊。”

　　汤怀的脸白了，说：“可能是……可能是运货的骡子马吃的吧……”

　　“骡马不吃那么好的料。”辛弃疾打断他说，“而且，这些榷场的位置，很有问题。”

　　他往前走了一步，旁边的人都吓得退后了，他身上有血腥味儿。

　　“官家，请拿地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