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璜的改革也是迫不得已，雷电华的底子太差了，除了歌舞片在任何领域都没有储备足够多的人才。

　　不集众人之力，就靠他们几个，累死也养不活这么大的制片厂。

　　唐璜想要的不是维持现状，他要的是发展，是庞大的帝国，改革势在必行。

　　散会后，詹姆斯来到唐璜办公室，他手里还攥着剧本。

　　唐璜注意到后，笑道：“欢迎来到雷电华，你不会后悔的。”

　　詹姆斯有着与生俱来的腼腆、谦逊和一丝羞涩，他低了下头又抬起，看向唐璜，由于激动，他把剧本攥得很紧，他将它轻轻放在桌上，用手碾平，“我……我可以演吗？”

　　唐璜拿出张纸，推过去。

　　詹姆斯抬眼就看到是演员表，第一个就是自己。

　　乔治·贝利：詹姆斯·斯图尔特；亨利·波特：斯宾塞·屈塞；玛丽（贝利妻）：露易丝·蕾娜；弟弟哈利：亨利·方达。

　　“谢谢”詹姆斯起身，伸出手：“芬奇先生，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唐璜与他握手，“从此刻起，叫我导演。”

　　费雯丽推门进来，身边还有凯瑟琳，两人说笑着相谈正欢。

　　詹姆斯立刻告辞。

　　唐璜很认真地说：“詹姆斯，选择你，不是因为你幸运，而是你合适。”

　　詹姆斯重重点头。

　　待他走后，凯瑟琳看唐璜的眼神有了敬意，“很多年没有听到有导演这么跟演员说话了，合适，呵呵，真的好难。”

　　唐璜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聊，因为合适真的太难了，演员没有选择权，自己也不会给他们选择权。

　　“你们怎么在一起了？”

　　“唐璜，我想和凯瑟琳去百老汇演出。”

　　唐璜狠狠拍脑门，怎么就忘了这两人上辈子都是离不开舞台的存在。

　　费雯丽走到唐璜身边，抓住他的手摇晃，嘟着嘴看他。

　　唐璜好久没见到她展露少女姿态，有心逗她，装作不允的样子。

　　凯瑟琳再不想吃狗粮，顺手拿起桌上詹姆斯留下的剧本，刚看了开头就停不下。

　　“演演演，我看你带着孩子怎么演？”

　　费雯丽嘟囔：“不能请保姆吗？”

　　两人一句句的斗嘴。

　　“真好呀！”凯瑟琳感叹，指着剧本问：“你收的剧本？让詹姆斯演吗？”

　　“他写的。”费雯丽骄傲地说：“写了一晚上呢。”

　　凯瑟琳顿时刮目相看，“我以为你只会写商业片，可惜，为什么是男人的电影？有我的戏份吗？”

　　唐璜摇摇头，“你不行。”

　　凯瑟琳挑眉，唐璜又指费雯丽，“她也不行。”

　　“为什么？”

　　“你们的气质太独特、耀眼，与影片需要的那种朴实的社区普通人氛围不太契合。”

　　费雯丽媚眼含笑，凯瑟琳也点头认可。

　　“真好，只有懂演员懂电影的人才配坐这个位置。”

　　“那你觉得我应该演什么样的角色？”

　　唐璜这次没说话，思考了很久，才看向凯瑟琳的眼睛，说：“我不会让你演那种等着男人来敲门，然后感恩戴德的女人。我会让你演那种自己把门打开，走出去的女人。”

　　凯瑟琳怦然心动，与唐璜对视，眼神焕发异样色彩。

　　费雯丽傻眼，你们搞什么？我还在呢。

　　“我呢？”

　　费雯丽的话将唐璜的目光吸引过去，他看着妻子，有些无语，你捣什么乱？我和凯瑟琳摆明是艺术上的共鸣，她不是我的菜。

　　“我适合演什么样的角色？”费雯丽问得很认真。

　　唐璜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历史上费雯丽的赛道是崩溃的美学，她已经把为艺术消耗生命这件事，做到了某种意义上的极致，空前甚至绝后。

　　费雯丽的悲剧没有对手。她的对手是时间、是遗忘、是她自己。

　　可现在呢？

　　他拥有富足的生活、和谐的家庭、活泼可爱的儿子，以及才华横溢、年少多金的丈夫。

　　这就是逼着她疯，她也疯不起来啊！

　　唐璜的迟疑，让费雯丽很生气，直到晚上都没搭理唐璜。

　　唐璜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我把你养的太好了，好到没法定义你的角色了。

　　晚上爬上床，唐璜看着背对自己的妻子，手刚触碰到她的肩膀，她就有了反应。

　　“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不是演员了？”

　　唐璜俯过去，搂住她，嘴巴凑到费雯丽耳边。

　　“亲爱的，首先你是我的妻子，其次你只是你自己，至于你是不是演员？这取决于你的意愿。”

　　费雯丽扭过身子，神秘莫测的眼睛里是似怨非怨的光，她伸手搂住唐璜的脖子，猛地向下拉。

　　“坏蛋，你欠我的。”

　　……

　　1935年9月30日，《生活多美好》开机。

　　这是唐璜入主雷电华后的第一部戏，全公司从上到下，没人敢有半分含糊。布景是提前一周就搭完的贝德福德小镇，木板街、杂货店、小楼房，全是实景实料，连街边的杂草都按剧本摆得整整齐齐。

　　场记板打响后，镜头对准詹姆斯・斯图尔特。

　　第一场就是少年乔治不肯接手家族银行，眼里憋着理想与委屈的戏。他从入镜那刻起就变成乔治・贝利。

　　唐璜站在摄影机旁，安静看着，轻轻点头。

　　这是唐璜拍过最顺畅的一部戏。

　　詹姆斯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每句台词都嚼得熟透。斯宾塞往那一站就是亨利・波特，压迫感立刻到位，和詹姆斯一柔一刚，对手戏几乎全是一条过。

　　露易丝・蕾娜饰演的玛丽，温婉细腻，恰如其分地跟着詹姆斯的节奏，每个微笑、每次眼神交汇，把夫妻间的温情诠释得恰到好处。

　　唐璜当导演很轻松，常用语只有：

　　“这里轻一点。”

　　“眼神收住。”

　　“再稳一秒。”

　　……

　　演员听得懂，也做得到。

　　整个片场安安静静，只有摄影机转动的轻响、台词声、场记的脚步声。

　　家庭戏、小镇戏、绝望戏、温暖戏，一段接一段，像流水一样顺下来。

　　没有设备故障，没有演员迟到，没有剧本改动，没有任何意外。

　　所有人都在自己最对的位置上，做最对的事。

　　从开机到杀青，整整十六天。

　　杀青那场戏，是乔治在雪地里醒悟、狂奔、拥抱生活的高光。

　　詹姆斯一条过，整个片场静了几秒，然后有人轻轻鼓掌。

　　唐璜走过去，只拍了拍他的肩：“你就是乔治。”

　　一部电影，就这样稳稳当当，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