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外部因素不说，《低俗小说》这部电影没有大场面和特效，1941年的技术足够适用，加之有唐璜这位大老板的参与，拍摄的进度很快。

　　这天拍摄继续。

　　布奇的公寓场景布置完毕。

　　床铺凌乱，床头柜摆着几本廉价小说，卫生间门虚掩。

　　拳击手布奇就位，神色紧绷，刚从拳赛逃回来，一心只想取回祖传金表。

　　布奇轻手轻脚进门，目光扫视，径直走向床头。

　　经过翻找后，他拿起金表，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布奇瞬间僵住，缓缓转身。

　　卫生间门被轻轻推开。

　　唐璜饰演的文森特・维加走了出来，裤子还没完全提好，一手抓着本书，眼神放空，刚上完厕所的松懈、疲惫、毫无防备。

　　他甚至没第一时间看清屋里有人，随口打了个哈欠，目光向前。

　　四目相对。

　　时间像被冻住。

　　文森特瞳孔骤缩，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只剩下惊愕。

　　他手里拿着书，根本来不及拔枪。

　　布奇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举枪。

　　“砰——”

　　一声闷响。

　　文森特身体猛地一震，表情定格在错愕里，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没有遗言，没有挣扎，没有主角光环，没有慢镜头，没有悲壮音乐。

　　死得突然、窝囊、草率、冰冷。

　　现场一片死寂。

　　没看过剧本的人都惊了，唐璜不是主角吗？死？死了！这拍摄了有一半了吗？

　　唐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浅，完全是尸体的状态。

　　导演助理等了几秒，轻轻喊：“Cut。”

　　他才慢慢睁开眼，坐起身，摸了摸胸口的血包。

　　“怎么样？”

　　现场没人先说话，过了两秒，摄像师黄宗沾才举起大拇指：“导演，要给自己发红包吗？”

　　唐璜爬起来，懒得理会老友调侃，别什么坏习惯都带回来，每天雷电华要‘死’多少人？发什么红包？搞笑。

　　费雯丽抱臂看着，眼神透着失望，帮唐璜整理衣服的时候，嘀咕：“我还没过瘾呢。”

　　唐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调说：“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费雯丽猫眼眯他，轻咬嘴唇，有危险在酝酿。

　　唐璜哈哈大笑，大声对四周说：“好了，我杀青了，以后你们要小心了，我要重新坐回我的宝座。”

　　众人哄笑，有人开玩笑地说：“王，恭喜您再次登基。”

　　当唐璜躲在雷电华，每天两点一线不乱窜时，外界的风波愈演愈烈。

　　查尔斯·林德伯格的大嘴巴让他被反噬，他不但狂妄地喊出：英国人、犹太人和罗斯福政府是推动美国参战的三大势力，居然还叫嚣：犹太人将是第一批感受到战争后果的人。

　　正如唐璜预料，他这彻底摸不清大小王的行为，让外界甚至是他们自己人都忍无可忍。

　　报纸直接用《自曝其丑》当标题，说他彻底暴露了纳粹心态。

　　《玩希特勒的游戏》，直接把他和纳粹捆绑。

　　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威尔基公开斥责：“这是我这一代人所听过的最非美国化的言论。”

　　白宫新闻秘书虽然没有点名，但说他的言论和柏林最近几天的宣传惊人相似。

　　就连他所在的美国第一委员会内部都出现了反对声音。另一个反战组织“让美国远离战争大会”公开声明，深度不同意他的言论，并拒绝承认犹太裔美国人是特殊群体。

　　英国公使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及对他的看法，直言：“我不认识他，也不在乎他的观点，芬奇先生是值得人尊敬的爵士，是英国的骄傲。”

　　唐璜得知这一切时就断定，查尔斯·林德伯格完蛋了，他的航空英雄光环碎得稀烂，一个曾经被举国崇拜的人，被官方暗示是纳粹的传声筒，这打击是致命的。

　　我还没出手，咬人的狗就没开口的资格了。唐璜很臭屁地沾沾自喜，然而冰冷的现实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老实了一个多月的唐璜没忍住玛琳的挑逗，赴约了。

　　第二天《谁走进了她的房间》这么一篇狗血的文章出炉，瞬间引爆好莱坞，虽然没有提到姓名，可唐璜进屋时的侧脸，与阳台窗户上玛琳身穿睡衣的正面，都清晰可见。

　　费雯丽将报纸拍在餐桌上，眼睛直直盯着唐璜。

　　唐璜心虚没敢抬头，这时让她去演打女的话，估计不用化妆。

　　“你为什么要招惹她？嫌你的名声太好吗？”

　　唐璜想要喝水缓解尴尬，费雯丽一把抢过杯子，“你在外面的事，你以为我一点不知道？我懒得说而已，她们还不够你折腾的吗？玛琳·黛德丽是安分的人吗？”

　　唐璜再窝火也只能长叹，谁让自己意志不坚定呢？

　　李维汉偷偷将自己水杯推过来，听到母亲冷哼，才悻悻收手。

　　“唉！”费雯丽失望地转身走了。

　　“唉！”唐璜长长喘气，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该来的终究是来了。这帮混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唐璜没心情吃饭，揉了揉儿子的头，去打电话。

　　“呵呵，”玛琳毫不在意地说，“怎么？敢做不敢认？我怕什么？尽管来。”

　　唐璜就怕她这混不吝的性格，再瞎说什么大实话，倒霉的只能是自己，劝道：“你也为我想想，以后还见不见了？”

　　“我好稀罕你？”玛琳随手挂断电话。

　　唐璜放下点心，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恩，估计不到，玛琳的性格就长在嘴上了，她心里拎得清。

　　玛琳·黛德丽刚走出家门就被外面的记者围住。

　　不等记者发问，她先说：“你们拍到的是我，还是你们想看到的那个人？”

　　记者懵逼。

　　玛琳直言：“对，就是唐璜，大导演唐璜·李·芬奇。”

　　然后不等众人激动，她继续说：“一个人在夜晚走进一栋房子，可以有一百种原因，你们选择了最无聊的那一种。”

　　不给人再追问的机会，玛琳迎着闪光灯率先走向汽车，车子启动时，她摇下窗户，“我只说一遍，照片是真的，故事是假的，让开，谢谢。”

　　唐璜从报纸上读到这条新闻时，松了口气，不愧是玛琳。

　　好在玛琳已经加入美国籍，如果还是德国籍，不知道他们能杜撰出什么。

　　丑化我是第一步，后面呢？

　　唐璜不相信这事这么简单就能完，被动挨打不是他的习惯，反击之前还要先看看自己的漏洞，女人！只有女人是他们可以攻击的点，好在他谨慎，上手的除了玛琳都没什么大麻烦，最近让她们几天不见面就是了。

　　瑟琳娜敲门后走进来，“老板，他们在调查你的身份背景。”

　　唐璜的身份是有问题的，排华法案还没废除，他混血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很麻烦。”

　　瑟琳娜笑了笑，说：“英国可是战争状态，这个时间段发生什么事都正常。”

　　唐璜了然，他们会保护我的。

　　“美国可不是，他们太闲了。”

　　快了，唐璜看了眼日历，已经四月份了。

　　需要找点什么让公众的注意力转移，唐璜知道照片的事没那么容易被揭过，不论他们想干什么，只有让自己持续出现在新闻上，爆发起来才有连续性。

　　他这么想着，灵机一动。

　　他手放到电话上，眼睛看向瑟琳娜。

　　瑟琳娜眨眨眼。

　　唐璜无语，瞪眼，“出去。”

　　瑟琳娜翻白眼，刚用完就甩，不愧是你。

　　等瑟琳娜出去后，唐璜拨通了个号码，“怎么样？”

　　嘉宝淡淡回应：“什么怎么样？心情吗？我能怎么样？吃醋的不应该是费雯丽吗？”

　　唐璜低笑，“你呢？”

　　“呵”

　　嘉宝的回复干脆利索，带着不屑。

　　“息影吧！”

　　“什么？”虽是嘉宝也有些不淡定，惊讶地说：“你为了转移视线，居然让我息影？”

　　“你这因果关系不对，是你要息影顺便替我转移公众视线。”

　　“唐璜，你要点脸吧。”

　　“我要什么脸？我要脸我能得到你？”

　　唐璜理直气壮地说：“就现在你我的受关注度，你不息影我敢往你身边凑？我不凑过去，你怎么有孩子？你还真想孤独终老啊？我是在帮你。”

　　嘉宝被气笑，咬牙的声音清晰得很，“我谢谢你。”

　　“不用，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