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弗利山庄北阿登大道604号，唐璜下车后向左后方看，自家的房顶清晰可见。

　　瑙玛请他进门，唐璜让陆展他们在外等候。

　　房间内静得闷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让人仿佛置身医院。

　　白天依然亮着灯，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在忙碌。

　　卧室内，托尔伯格半倚在枕上，见唐璜进门，无力起身只面露微笑。

　　憔悴的脸，已经瘦脱了相，唐璜几步上前握住他勉强抬起的手，不敢使力，只小幅度轻晃，以示尊重。

　　相比梅耶，托尔伯格才是米高梅里最值得让人敬重的存在。

　　“咳咳，从你到米高梅，不，从你到美国或者说从看到你的电影后，我就一直想找你聊聊。”

　　“很遗憾没有聆听您的教诲。”

　　唐璜姿态放得很低。

　　“哪有什么教诲，仅从票房而言你是成功的，可以说是当今最出色的导演，我一开始以为你的理念偏向梅耶的商业至上，直到看到你的《面纱》，非常、非常、非常特别的一部电影。”

　　托尔伯格的这段话断断续续说了几分钟才说完，唐璜没有不耐，认真听不放过每个字。

　　唐璜中肯地说：“我认为电影可以分艺术与商业，导演不行，片面的追求会让电影失去最重要的内核，首先它得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在此之上才能去赋予它别的属性。”

　　托尔伯格点点头，伸手想要撑起上半身，唐璜赶紧帮忙，很轻，他的体重不像是成年人。

　　换了身衣服的瑙玛正好进来，也立刻从另一侧托住丈夫，将他搀扶着放好。

　　由于离得近，唐璜嗅到瑙玛身上的味道，很熟悉的奶腥味，不经意的瞥到那堪称雄伟的所在，隐约有些湿痕。

　　“你对未来怎么看？”

　　唐璜没急着回答，反而盯着托尔伯格的的眼睛，在确认他的问题。

　　“好莱坞以及米高梅。”

　　“好莱坞前景无限。”

　　唐璜没提米高梅，托尔伯格就明白了他不看好米高梅，托尔伯格想要说什么来反驳，因为米高梅是他的心血所在。

　　“我尊重您，您设计的大制片厂制度为好莱坞的腾飞奠定了坚实基础，可它的制约性太强了，对电影、导演、演员等等都是如此，垄断是不能长久的，一旦有外力对抗，必然会崩塌。”

　　不等托尔伯格提问，唐璜就指着房间里的盒子，说：“电视就是未来最大的外力，试想，如果技术成熟，这个东西可以播放彩色片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在家看电影，我们的电影又该如何？”

　　这下轮到托尔伯格认真倾听，聪明人是不会反驳假设的，电影刚诞生的时候也没人会想到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你认为以后的电影模式会是什么？”

　　“导演制，剥离院线。”

　　只一个导演制就彻底推翻了托尔伯格的核心设定，剥离院线会更彻底的将制片厂降格为单纯生产方。

　　托尔伯格想笑，他认为唐璜的话是天方夜谭，一阵激烈咳嗽使得瑙玛手忙脚乱。

　　“我知道您认为我在妄言，其实，我更想您的制度一直维持下去，它毕竟是对我有利的。”

　　托尔伯格深深地看向唐璜，他承认了，对他有利，这制度只对制片厂老板有利。

　　“你的目标是哪一家？”

　　好莱坞五大三小寡头垄断，新起的制片厂没有丝毫能发展起来的可能，除非他依附在某一家的羽翼下，唐璜明显不是寄人篱下的人。

　　“雷电华。”

　　唐璜没隐瞒，托尔伯格不是盖博，不展示实力，实力不够硬绝对不能获得他支持。

　　托尔伯格都不用费脑子去想，就赞叹：“佩服，你的眼光真准。”

　　五大里只有雷电华一个薄弱点，唐璜精准定位。

　　“有把握吗？”

　　唐璜郑重点头，这时没有也得有啊！必须有！

　　托尔伯格看向妻子，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我会尽快将你的合约剥离，我死后，如果他入主雷电华，你就以我的剧本库和部分资金入股，记住！不要超过7%不要低于5%”

　　“不！你不会死的！”瑙玛眼泪哗哗落下，轻轻将丈夫抱在怀中，抚摸他的脸。

　　唐璜在旁边看着，唏嘘，至于他对股份的设置就是说给自己听的，这人太聪明了，多了自己不会给，少了又没用，5-7%恰是卡在这个临界点上，不至于让人忌惮也足够让人重视。

　　资金什么的无关紧要，剧本库指的其实是他的人脉，愿意跟随他的各种人才，这些人带来的回报无法量化，绝对超值。

　　前提是我入主雷电华，唐璜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事就看这几天的运作了。

　　很不想打断他们的夫妻情深，唐璜没得选择，低声说：“克拉克·盖博的合约还没有续签。”

　　托尔伯格巨震，瑙玛都惊得忘记去照顾丈夫。

　　唐璜这么说的用意是什么，他们可太明白了，他觊觎盖博。他入主雷电华的震撼都没他觊觎盖博更让人震惊，因为仅从这两年来说，盖博为米高梅带来的商业价值，不输甚至超过了雷电华本身。

　　“梅耶会杀了你。”

　　托尔伯格挤出这么一句话，跟着又补充道。

　　“不！梅耶会不择手段毁掉你还有盖博，你疯了？”

　　唐璜苦笑，“你的人如果全跟我离开，梅耶就不会想杀了我吗？”

　　我是在肢解米高梅，死敌！既然反正都是要被弄死，砍头和凌迟有区别吗？

　　“你走吧，让我静静，也让我再看看。”

　　唐璜知道托尔伯格的意思，要自己做给他看，要自己帮他下决心，自己要向他证明自己的能力，自己能活下去，还必须要很好的活下去。

　　唐璜离开得风淡云轻，无人送别。

　　刚出托尔伯格家的院子，就看到马路对面坐在草坪里的盖博。

　　两人索性也不上车，就这么走着回家。

　　很近，抄近路走小道没用几分钟就回到唐璜家。

　　费雯丽刚哄睡孩子，正在看剧本，看到他们进来将他们送到书房。

　　“别说话！”

　　唐璜扔给他根烟，“听我说，现在没法跟你解释发生了什么，你如果信我，就不要急着和米高梅谈合约，你可以去接触华纳他们，做样子给梅耶看。”

　　盖博哪里忍得住，还要开口。

　　唐璜已经拿起电话：“克拉拉，雷电华是什么态度？”

　　盖博瞪大双眼，雷电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