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蒂·拉玛是那种只要脸出现在镜头里，就能够吸引观众买票的演员，她不需要动，更不需要演技，出现就好。

　　问题是《卡萨布兰卡》里的伊尔莎需要复杂的内心世界和情感张力，她在两个深爱的男人之间痛苦摇摆，眼神中需要同时流露出对过去的眷恋、对现状的无奈和对未来的决绝。

　　这恰恰是海蒂不具备的，她完全无法体会这种感觉，她19岁就被唐璜无耻收藏，从被动到深爱，她就没有遇到过别的男人，她连个假想的对象都没有。

　　唐璜总不能鼓励她精神出轨吧，这就是个彻头彻脑的灾难。

　　怎么办？

　　唐璜郁闷地拉了把椅子坐在影棚里，海蒂噘着嘴站在他身边，除了塞尔兹尼克没人敢凑过来。

　　“我觉得海蒂挺好，你的要求是不……”

　　塞尔兹尼克说了一半，看唐璜面色不善，立刻住口，心里吐槽：你怪谁？不是你非要找你情人来演的吗？

　　唐璜开始做心理建设，这部影片大概率是不能上映的，要不就凑合着来吧，再差能差到哪去呢？起码这张脸就值张票钱。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海蒂却不演了，转身就走。

　　唐璜无奈赶紧追出去，这就是妻子和情人的区别，妻子是可以喊、可以吵、可以瞪眼的，情人不同，人家不计名分的跟着你，你舍得骂？

　　停车场，唐璜拉住海蒂的手，“别闹，你干什么去？”

　　“我让你失望了。”

　　海蒂有些难过，低着头，她在气自己。

　　唐璜将她拽进怀里，温柔地说：“确实失望了，你有世界上最美丽的脸庞，最智慧的大脑，可惜这些没让你具备合格的演技。”

　　这话说的，海蒂没来由想笑。

　　“所以你纠结什么？人难道不该有缺点吗？你别的方面足够优秀，不会演戏算什么问题吗？”

　　海蒂蹭蹭他的脸，“可是费雯丽就不一样，她那么漂亮，演技又那么出色。”

　　唐璜立刻说：“你们的天赋点不一样，她的技能树就是演技，你的是头脑。”

　　“什么乱七八糟的？”海蒂听不懂。

　　唐璜连哄带骗的时候，外面有人路过，英格丽·褒曼从《寒夜琴挑》下工后，听说这边开始拍摄，想来看看，不小心瞧见他们。

　　趁着没被发现，仓皇躲在车后，费雯丽她认识，前面被老板抱在怀里的女人是谁？她好漂亮。

　　这么想着，耳边听到唐璜的话，“你干嘛非要和费雯丽比？还是不甘心？”

　　海蒂摇摇头，她也说不清自己在纠结什么，不甘心肯定是有的，但也没那么强烈。

　　“你已经赢了，她才生了一个，你都生两个了，明显你的吸引力更大嘛！”

　　唐璜臭不要脸地说，不但海蒂嗔怒，英格丽也暗暗咋舌，真没看出来，老板这么猛吗？谁知道后面的话更炸裂。

　　“克拉拉还生了两个呢。”海蒂不依不饶地说：“真当我什么也不懂呀？你就是想用孩子拴住我们。”

　　“这不是废话嘛！”唐璜义正言辞地说：“你们值得啊！”

　　“呸！”

　　英格丽觉得再听下去，估计自己会被灭口，可走又不敢走，正在为难的时候，远处又有人跑过来。

　　13岁的玛丽莲·梦露，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但逐渐长开的身体已经开始散发魅力。因为唐璜的缘故，雷电华上上下下都很照顾她，白人的特殊癖好也是看人的，没人敢打她的主意。

　　无忧无虑的优沃生活，让玛丽莲少了几分精明，天真犹在，她也是来找唐璜的，平时她是跟着费雯丽学习表演，从费雯丽的嘴中，她知道唐璜才是真正的大师。

　　“叔叔”玛丽莲看到唐璜时也看到了海蒂，错愕下愣在原地。

　　唐璜察觉有人时就放开了手，若无其事的问：“你转悠什么呢？”

　　玛丽莲慢慢走过来，低着头，说：“今天学戏有活动，放学早，我想来看看你的新电影。”

　　“想看就去里面，顺便把车那边的人也带上。”

　　唐璜指着英格丽的方向，他其实看到了，并不在意她偷听，自己的私事谁敢胡说八道？捅出去？那你做好和几十家报纸、杂志开战的准备了吗？

　　唐璜直接拉着海蒂的手，说：“一会你先看着，我给你找个老师。”

　　剧组里的人在没得到唐璜允许下，是不会离开的，他们看到唐璜回来，就开始做准备。

　　唐璜将剧本扔给英格丽，“第一幕，给你十分钟准备，一会和我配戏。”

　　英格丽什么都没说，认真看剧本，剧情不复杂，她闭目沉思，脑海中已经开始塑造人物。

　　随着打板，唐璜精准地将刚才的表演复刻出来。

　　缓缓走到英格丽面前，脸上的故事感呼之欲出，英格丽也像海蒂般没有动，只是静静听着琴音，浅灰色的眼眸里便一层层翻涌情绪：先是怔然，随即被回忆拽住，眼底泛起浅淡的水光，有眷恋、有慌乱、有身不由己的涩，最后压成一层薄薄的决绝。

　　她什么都没说，却把伊尔莎在两个男人间撕扯的灵魂演了出来。

　　海蒂默然。

　　唐璜的表演还在继续，“伊尔莎？”再看她身边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的苦笑，道尽离别。

　　英格丽依旧静立在钢琴旁，未挪半步，微微抿紧唇，喉结轻滚，眼神轻轻晃了晃，不敢去看唐璜。

　　“你不该来的。”

　　唐璜的声音是装出的冷淡，但话音里的颤抖很明显，“卡萨布兰卡不是巴黎，这里没有你要的回忆。”

　　英格丽抬眼又飞快低头，目光看向别的地方，“我不是来要回忆的，里克，我要过境信，我要和维克多一起走。”

　　她说完，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裙摆。

　　唐璜看着她，缓缓抬臂又轻轻落下，“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为我来的。”

　　山姆的琴音渐弱，两人依旧维持着表演姿态，镜头紧紧锁住他们的脸庞。

　　唐璜举手示意，结束，打板声响起。

　　剧组人员很给面子地纷纷鼓掌。

　　唐璜对海蒂说：“有什么想法？”

　　海蒂想了想，“想法是我暂时还驾驭不了这个角色。”说完对英格丽道：“给你了。”

　　就是这么任性，别人梦寐以求的大导演、大制作的女一，说让就让，毫不犹豫。

　　唐璜捂脸，对塞尔兹尼克说：“收工吧，晚饭算我的，带大家去吃饭。”

　　塞尔兹尼克摇摇头，招呼众人离开，很快偌大的电影棚就剩下唐璜和海蒂两人。

　　唐璜没有责问也没有劝解，只是搂着海蒂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奋斗到现在，做不到随心所欲，但至少可以满足你们的任性。”

　　“我只是觉得表演很好玩，我想在绚烂的电影里展示我自己，但显然我不够优秀。”

　　“不，是我的错，我不该选这部电影给你，伊尔莎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你的故事里只有我，不演就不演吧，我让人为你量身定做一部电影。”

　　海蒂笑了，“我也不是非要出镜的，其实来这里时我就后悔了，或许我更应该待在实验室，这张脸有你欣赏就足够了。”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海蒂看着四周的环境，电影里适配的北非布景，舔了舔嘴唇，小声说：“这里不会有人来了吧？”

　　唐璜瞬间心热，“不会，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保镖不会放任何人进来。”

　　“来一发？”

　　这能拒绝？唐璜千肯万肯。

　　谁说海蒂的表情空洞？谁说她像一座冰冷的雕像？不过那种生动与激情，外人看不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