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场开香槟的事，唐璜不会做，他认真地看着赛珍珠，自己的回答必须让她满意，好在早有准备。

　　“当然看过，抛开小说的情节不说，我想和您探讨一下，土地。”

　　赛珍珠点点头，如果连这他都不懂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这也是我觉得我能胜任本片导演的原因，因为土地在中美两国人民心中的概念是不同的，土地对于中国人是信仰是血脉根系，而对于美国人来说则是舞台与奖赏。”

　　赛珍珠赞同地点点头，这句话说到她心里去了，土地之于王龙就是信仰。

　　当然这远远不够，于是唐璜开始讲述他理解的王龙，分析故事，甚至将自己要拍摄的角度，都一一摊开向赛珍珠阐述。

　　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两人聊得很开心，不看两人的外表只听他们的对白，这就是两个中国人在交流。

　　《大地》这本书的意义在于：1930年代的西方读者通过这本书，第一次将中国人视为可以理解、值得尊敬的同类。这正是诺贝尔奖委员会所赞誉的“对中国农民生活史诗般的描述”的真正内涵。

　　赛珍珠的人格是唐璜必须要尊敬的，他不想用欺骗的手段来获得她的认可。

　　下午，唐璜在离开之前，说：“不管您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是想要告诉您，我现在的处境是被梅耶先生针对的典型，因为我冒犯了他设立的规则，您可以理解为，如果您提出让我来执导的话，肯定会得罪他。”

　　“我并不在意。”

　　赛珍珠温和地看着唐璜，“孩子，你能做到你所说的这些事吗？”

　　“当然。”唐璜重重点头，“或许有些地方会让您失望，比如演员的选择，就算我坚持估计也无法启用华裔，这是海斯法典和排华法案造成的，但至少在这部电影的主创人员里有您和我这样的中国人。”

　　赛珍珠再次惊讶，自从见到唐璜，她一直在惊讶，可没哪次如现在般让她失色。

　　中国人，赛珍珠从没有说过自己是中国人，但她曾说：“我一生到老，从童稚到少女到成年，都属于中国。”

　　她发表过题为《我的两个祖国》的演说

　　甚至她的墓碑上只刻了三个汉字：赛珍珠。

　　唐璜自认是中国人，这是让她最感动的点。

　　“回去准备吧，孩子，由你执导是我与米高梅签约的唯一要求。”

　　唐璜鞠躬。

　　美国，洛杉矶，海蒂被推进产房。

　　远在海上的唐璜现在还不知道，在他得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电影的同时，他也得到了第一个孩子。

　　唐璜星夜出海，星夜而归。

　　心境与当初可谓天上地下，迷惘变成了坚定，落寞换成了奋发。他现在只想看看梅耶的脸，希望你还能笑。

　　哼着歌，唐璜走进家门，还没进到主楼就看见陆老爷子在院子里转悠。

　　这个点还没睡？唐璜正要打招呼。

　　听到动静的陆永堂以远超老人的敏捷，噌地窜了过来。

　　“生了！”

　　唐璜大惊，就要向屋子里跑。

　　陆永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小的。”

　　唐璜拍脑门，费雯丽下个月才到预产期，现在生产的当然是海蒂了。

　　想要走，可惜，费雯丽也听到动静，不知为什么今天她总是觉得心慌。

　　“回来了？事情顺利吗？”

　　唐璜心里再急也装得若无其事，上前亲她脸蛋，“顺利，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费雯丽还有些担忧，说：“那毕竟是米高梅，毕竟是梅耶。”

　　“就是因为他是米高梅，是梅耶，我才不能认怂，明年最多后年，我们的事业起来了，迟早要对上的，早晚都是敌人。”

　　“唉”费雯丽叹息，她此时的心境，只想简简单单演戏，简简单单做唐璜的妻子。

　　“你不要多想了，早点休息。”唐璜说着，佯装伸手去摸包，然后大惊失色。

　　“坏了，包呢？”

　　“这呢！”李响拎着包进来。

　　你手怎么这么勤快呢？唐璜白眼翻他。

　　“对了，梅耶也是共和党的人，默里的意思是不让我们声张这件事，我去……”

　　“哥，这小事不用你去，我让韩氏兄弟警告船主了，他不会乱说的。”

　　“我……”唐璜一时没了借口，对李响干瞪眼。

　　“你早点睡吧，在船上睡觉肯定不踏实。”

　　我睡个头，我他妈怎么睡得着？唐璜无语，只能拥着费雯丽回屋。

　　半天没吭声的陆永堂这才将海蒂生了的事告诉李响，李响苦着脸说：“坏了，我咋知道他是在找借口呀！”

　　好在费雯丽见到唐璜后，心神松动，很快就睡着。

　　唐璜衣服都没换，穿着睡衣就坐上车，一路开到医院。

　　许久未见的克拉拉居然在，她昨天才回的洛杉矶，此时肚子也凸起。就这么坐在产房外面，眼睛似笑非笑看着急匆匆赶来的唐璜。

　　“看着一个个女人被你搞大肚子，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左右无人，这里特别安静，唐璜的手下见到克拉拉后就没跟进来。

　　唐璜假意回想，说：“你这么一说吧，确实挺有感觉的。”

　　克拉拉嫌弃地撇嘴，“海蒂骂了你一路，她真的很在乎你。”

　　“你呢？”

　　克拉拉没理他，两人突然沉默下来。

　　过了几分钟，克拉拉才开口：“我听说你的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我能搞定。”唐璜摇头。

　　嘹亮的哭声从产房里传出来，是有人推开了门，海蒂的随身护士飞快走出来。

　　“老板，恭喜你，是个男孩。”

　　“耶！”唐璜高举双手，心里又莫名有些失落，他想起后世看到的一句话：当你知道孩子的性别后，不管是男女，你都会失落。以前不理解，现在懂了。

　　等唐璜能进去的时候，又过去了半小时。

　　海蒂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她身边依偎着一个包裹严密的婴儿，卷卷的黑头发很像他妈妈的。

　　看到唐璜，海蒂笑了，神情得意。

　　唐璜没先看孩子，而是握住海蒂的手，“谢谢，辛苦你了。”

　　“对你的情妇，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