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家戏剧学院
唐璜站在纹章院古老的大门前,摸出怀表。三点半。
他没想到一切如此顺利,前后不过半小时。现在去皇家戏剧学院为时过早,毕竟刚下船。
“去我那里坐坐?”李响在汽车旁提议,吐出一口烟。
唐璜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汽车驶入莱姆豪斯区。这里紧挨着伦敦码头,是泰晤士河北岸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低矮的排屋像密密麻麻的墓碑,潮湿的煤烟、腐水腥气和廉价餐馆的气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街边堆着货箱,肤色各异的人影在门洞里穿梭,这里是码头工人、犹太移民和印度人的贫民窟。
褪色的中文招牌越来越多,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以粤语为主,偶尔几句乡音勾起唐璜的思念。
车子在杂乱的院落停下。
听到车声,几个人走到院子里。
朝克图和刀疤脸王常,唐璜都见过。
李响介绍剩下的人:韩氏兄弟、木匠老钟、厨子张宾、小刀许利。
这些人各有特色,共同点就是彪悍。
“大少爷。”最老的木匠老钟神色激动,最先打招呼,他小时候跟过爷爷做事。
“大少爷。”声音此起彼伏响起。
唐璜微笑着一一看过去。
车上唐璜就和李响商量过,亨特利的事不能瞒。
李响把债务和“布莱尼姆之眼”的事摊开讲完,院子里静了几秒。
“情况就这屌样,”他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头,“我跟我哥跑不了,你们的意思呢?先说好,路费能给点,别指望太多。”
朝克图只顾低头啃炭烤玉米棒,糊了半脸黑。
王常抱着胳膊,“嘿嘿”干笑两声。
韩氏兄弟的福建话说的比外语还外语,唐璜一个字也听不懂。
木匠老钟用满是老茧的手拍了拍膝盖:“他俩不怕死,我更不怕,我跟了李家三代人,死后见了老家主,他指定不能再凶我。”
厨子张宾一声不吭,转身从后腰抽出把宽背厚刃的硕大菜刀,走进昏暗的厨房。下一秒,密集而有力的剁击声便响了起来,刀刀斩在砧板上,像战鼓。“晚上吃饺子。”
李响似乎毫不意外,看向唐璜:“哥,人呢,就这么多,拼一把?”
唐璜却摇了摇头,目光掠过这些亡命之徒的脸:“不急,还有时间。”
“两位老大。”小刀许利说话时,两人才发现他在身边。
许利猥琐的捏着手指,说:“给几个先令呗,我想开个洋荤。”
“滚!”李响笑骂着,一脚虚踹过去。
许利猴子般灵巧地缩身躲开,院子里爆出一阵粗野的笑声。
在这群糙汉子簇拥下,唐璜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10月7日,距离还款还有56天。
高尔街,皇家戏剧学院,校舍,典型的乔治亚风格联排别墅。
唐璜在前台索要了入学申请表和招生简章。
这个年代打听女士信息是不得体的行为,唐璜和费雯丽毕竟只有一面之缘,只能徐徐规划。
皇家戏剧学院秋季开学,唐璜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
唐璜郁闷地走在金秋的校园,地上零星散落着棕色大叶片。
些许学生漫步,唐璜的目光被坐在长椅上的女士吸引,她穿着朴素裙装,头发整齐挽起,最主要的是她看的书是《卖花女》。
是巧合吗?唐璜摇头,《卖花女》是剧本,除了专业人士和需要用它的人,不会广为流传。费雯丽看是因为她想要演伊莉莎·杜利特尔,这个女人也在看,她们是同窗?还是要演同一场戏?
不想再浪费机会,唐璜径直过去,说:“你好,抱歉打扰你,你认识薇薇安·玛丽·哈特利吗?”
女子抬头,警惕看着唐璜,抿嘴。
“不要误会,我和薇薇安在来伦敦的客轮上相遇,我本来是想要报考这里,可惜来晚了,你认识她吗?替我传句话就好,谢谢。”
“你是唐璜?”
唐璜讶然,看来我上次给费雯丽的印象不错,她记得我并跟别人说起过。
“你真的是唐璜?能帮我们个忙吗?我带你去见薇薇安。”
“愿意为您效劳。”唐璜行礼。
排练室里,费雯丽正在生闷气,本来状态就拿捏不稳,希金斯的饰演者还流感住院,对着假人更无法投入。
“薇薇安,你看谁来了?”莱拉·贝克兴冲冲推开门。
费雯丽看到唐璜进门,眼睛瞪大。
“又见面了。”
“唐璜。”
“你怎么在这里?”费雯丽追问莱拉,“你们怎么在一起?”
唐璜笑笑不语,捡起地上剧本,指间在书页上划过,我上辈子就演过希金斯,路上莱拉已经说过目前困境。
“你觉得他演希金斯怎么样?”莱拉拉着费雯丽的手。
“他?”费雯丽不确定,或许可以吧。
窃窃私语的两个女人猛然看唐璜。
“女人就像被宠坏的孩子,你对她和颜悦色,她就蹬鼻子上脸。”
尖细、锋利,语速极快的一句话从唐璜嘴里飞出来。
清晰有力地传进两个女人耳中。
唐璜抬头时眼睛掠过她们,以无视的姿态,嘴角笑容微微展露就收回。身躯松弛地随意晃动,一手插兜,一手指点着费雯丽。
“看看你!发音含糊得像含着块泥巴,举止粗野得像菜市场的泼妇。”说到这里突然一笑,笑容是对自己刻薄的奖励。
唐璜围着费雯丽转圈,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审视。
费雯丽僵在原地,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语气回应,被唐璜的节奏带着走,委屈、不甘,想证明自己的倔强,自然而然地涌了上来。
“我才不要被你当成实验品!”费雯丽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完全进入了状态。
唐璜嗤笑一声,转身背对着她,双手背在身后,语气轻蔑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实验品?能被我选中,是你的荣幸。要么好好学,要么滚回你的贫民窟,但我告诉你,一旦你学会了体面,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渐低,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完美收住了这段戏的张力。
“啪啪”莱拉鼓掌,赞叹道:“天啊,你们配合的真完美。”
费雯丽还在情绪中,不敢看唐璜,微微喘息。
“你简直就是希金斯本人。”莱拉继续对唐璜恭维。
唐璜微笑接受,单论演技,这时代舍我其谁。
“你真棒。”
唐璜想,如果换个场景听你说这句话更好。
费雯丽之前领教过他关于人物的独特见解,没想到他的演技也这么出色。
费雯丽在了解唐璜来意后,说:“太遗憾了,如果你在学校就好了,你可以争取希金斯这个角色。”
莱拉插嘴:“反正约克病了,你来替他排练怎么样?导演看到你的演出肯定会震惊,没准去向学校推荐你,或许能破例录取的。”
费雯丽觉得莱拉的话有些突兀,可想到刚才唐璜带自己入戏的状态,有些心动地看向唐璜。
唐璜欣喜点头。
约定每天下午来排练后,费雯丽送唐璜出门。
秋天依旧萧瑟,落叶无定飘零,唐璜的心情却是春光明媚。
费雯丽低着头,脚尖踢踏着树叶。
唐璜化身好奇宝宝,询问学校名人,那个名字始终没有被提起。
李响记错了?不应该吧?不行必须得到准确答案,我没时间在这里耗下去。
“对了,薇薇安,我听家里提起过有位朋友好像也在这里上学。”
“谁?”
“戴安娜·丘吉尔。”
费雯丽性感红唇微微撅起,灵动狡黠的绿眼睛瞪着唐璜。
“你的目标是她吧?”
唐璜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摆手。
“不是,真不是。”
“是也晚了,戴安娜学姐不是正式学生,只是旁听,现在已经订婚正在为明年的电影做准备,你根本见不到她。”
这,唐璜大失所望。
“薇薇安。”学校门口有人喊。
费雯丽抬头,露出动容笑意。
唐璜只觉刺目。
三人走近后,费雯丽介绍。
“我的新同学,唐璜·李·芬奇。”
唐璜听到霍尔曼是律师,热情地握住他的手,“霍尔曼先生,我正好有事想要咨询律师,您什么时间有空?”
霍尔曼以英国人特有的克制性格,保持绅士笑容,掏出名片,说:“您随时可以到我的事务所来找我。”
唐璜欣喜接过名片,嘴里还念叨:“太好了,我会尽快去的,我再也不想回印度了,该死的茶园。”
霍尔曼脸色微动,试探着问:“您是想出售印度的茶园?多大面积?”
唐璜挠头,回忆着说:“400多英亩吧。”
霍尔曼脸颊肌肉飞快抖动几下,情绪明显升温。费雯丽都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期待您的到来。”
“我会的,再见”唐璜说完钻进自家车里。
费雯丽不满道:“你有些失态了。”
“400多英亩,佣金足够支付我们婚礼的费用和未来旅行的开支。”
“我还没答应呢。”
唐璜的车上。
李响问:“怎么样?能找到那女人吗?”
唐璜摇摇头,学校还是得来,费雯丽既然知道戴安娜,别人呢?肯定有更熟悉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