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距离还款还有49天。

　　将近一周的时间，唐璜还是没有见到戴安娜，和费雯丽倒是越来越熟。

　　好消息是戴安娜小姐的好友找到了，正是带唐璜进排练场的莱拉·贝克。

　　昨天下午得到这个信息，今天必须要找莱拉聊聊。

　　唐璜这么想着，走进霍尔曼的办公室。

　　霍尔曼看到唐璜时正在接电话，热忱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挂断后，霍尔曼拿着醒酒器，说：“波尔多？”

　　唐璜无所谓地说：“没心情，你知道我在意什么。”

　　霍尔曼大笑，“我的朋友，你放心吧。”说着放下醒酒器，从桌上找出一堆文件。

　　“我已经和巴克莱银行达成共识，你的茶园将由他们出资11万英镑收购，支付给你3万英镑，剩余直接和印度帝国银行对接，偿还你的抵押贷款。”

　　“这么快？”唐璜喜出望外，说：“我能马上拿到钱吗？”

　　霍尔曼疑惑问：“这可是3万英镑，你用这么多钱干什么？”

　　说完似觉不妥，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随口说说。”

　　“我们是朋友。”唐璜不以为意，道：“想要做个投资。”

　　“现在可是经济危机的关键时刻，不要轻易投资。”

　　霍尔曼善意提醒，给唐璜倒酒后，随即坐在沙发上。

　　“那个，你有没有发现薇薇安，最近有些异样？”

　　唐璜知道他想问什么，装作不解，说：“你们不是12月份要结婚吗？她能有什么异样？”

　　‘唉’霍尔曼叹口气，没解释。

　　唐璜递给他根烟，想了想。

　　“她最近痴迷演戏，入戏的程度很夸张，你是该和她谈谈了，女人毕竟要回归家庭。”

　　霍尔曼赞叹点头，郁闷抽着烟。

　　费雯丽为啥痴迷，还不是因为唐璜。唐璜以自己精湛的演技，轻易就将费雯丽代入人物情绪中。演戏是会上瘾的，尤其是在感觉自己日益提高后。

　　“其实舞台演出也没什么，她喜欢你支持就是。”

　　唐璜看着不以为意的霍尔曼，用低沉口吻说：“问题是所有演员都向往大屏幕，嗯，怎么说呢？以我们的身份，那些肢体动作展现给外人，不是很得体。”

　　霍尔曼弹烟灰的手停在烟缸上，肢体动作？立刻联想到费雯丽与别的男人，在电影里搂搂抱抱的画面，不是得不得体，是完全无法接受。

　　唐璜走出律师事务所时，笑容深邃。

　　老管家休，说：“先生，您还记得制片厂的事吗？”

　　“怎么？不是让你跟进吗？带他们看过庄园吗？”

　　“他们很满意，愿意定额支付，今天就签合同，我需要您纹章授权。”

　　休拿出张委托书。

　　唐璜将纹章盖上，随口问：“中午之前能办完吗？”

　　“可以的，先生。”

　　“那就一起去。”

　　到达盖恩斯伯勒制片厂后，休独自去洽谈。

　　唐璜带着李响漫步在几个拍摄大棚之间。

　　到处是忙碌的人，演员、摄像机、剧组杂务，各种道具以及搬卸的工人……

　　唐璜深深呼吸，好熟悉的氛围，忍不住有些激动。

　　四处乱看的李响，脸色不爽的拉着唐璜胳膊，指着前面的牌子。

　　演员招募通告，最后一行明文标注：华人勿申请。

　　唐璜仔细看招募内容，这居然是部以东方为背景的故事，要求华人角色由白人演员扮演。

　　“适应吧！”唐璜见多不怪，对李响说：“这没什么，知道去年美国草拟的海斯法典吗？”

　　李响不知道也没兴趣，天然烦法典两个字。

　　唐璜非要说：“明确规定：荧幕上黄白种族不得通婚，不得有任何浪漫互动。甚至身体接触都不允许，如果由白人饰演黄种人角色，也不得与黄种人扮演的角色结婚。”

　　“关我屁事？”

　　唐璜摇头叹息，说：“唉，华人演员的通道彻底被堵死了。”

　　“堵死就堵死呗，你还想当演员呀？”

　　唐璜郁闷，确实想呢，可惜现在不行了，他还能干什么？

　　“导演！”

　　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啤酒肚的男人走在前面，后面追着他的人嘴里说着话。

　　“导演，不再看看？这人演技还可以，有塑造空间。”

　　“我招的是演员，不是马戏团的小丑，我要的是演技，不是狗屎的多动症。”

　　唐璜和李响所在位置是吸烟区。

　　这个人走到他们身边，从法国蓝的西装口袋里掏出烟，摸不着打火机，对唐璜举烟示意，问：“嗨，朋友，有火吗？”

　　这张脸，唐璜盯着他的脸仔细辨认，将手中打火机举起，打着。

　　男人点着烟，道谢，走到旁边坐下。

　　唐璜确认，是他，虽然年轻很多，但绝对是他，希区柯克。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悬疑片之父，对后世的影响是全方位且深远的。好莱坞神话斯皮尔伯格，始终以希区柯克的崇拜者与继承者自居。

　　唐璜没贸然搭讪，甚至不准备此时结识他，既然知道他在那里上班，以后有的是机会。

　　希区柯克的出现以及刚才那声导演，让唐璜有了很多想法。

　　演员这条路不行，导演可以吗？脑海里这么多影片，就算记不住全部细节，大概的故事和呈现画面还是有的。

　　咱也不求超越，只要能复原三四成就足够，何况很多类型片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

　　比如动作片。

　　唐璜越想越激动，脸色有些发红。

　　希区柯克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这人不是有病吧？赶紧抽了几口烟，起身就走。

　　“哥，你咋啦？”

　　唐璜此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这样的话或许可以把亨特利的债一起搞定。

　　“走，去学校。”

　　学校正是午餐时间，唐璜很轻易就在餐厅找到莱拉。

　　“能不能约戴安娜小姐下午来看彩排？”

　　莱拉眼睛瞪的圆圆的。

　　“这已经是你通过我找第二个女士了，而且都是订婚的。”

　　唐璜无语，很想告诉她费雯丽还没答应。

　　“你真对得起你的名字。”

　　“少废话，能不能？急事。”天天在一起排练，莱拉饰演的是希金斯的母亲，两个人很熟。

　　“我试试。”莱拉不觉得唐璜能干什么坏事，索性去打电话。

　　很快就回来，莱拉说：“你运气好，她下午没事，我跟她说有她的故人想见她，至于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不过你要知道这里是学校。”

　　要不是怕惊世骇俗，唐璜真想拥抱她。

　　今天排第三幕，希金斯与伊莉莎告别。

　　唐璜看到莱拉身边站着个雍容的女人。

　　“戴安娜学姐。”

　　唐璜听见费雯丽叫她，心里暗道：终于来了。

　　随着现场导演一声“开始”。

　　唐璜全力投入，迈出第一步，观者很快就忘了他的身份，眼里只剩希金斯。

　　傲慢、理性，自诩为神的希金斯。

　　费雯丽被唐璜的希金斯带动，之前卡壳的地方顺了过去。

　　“你以为我是你的工具？我不是！”费雯丽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却字字有力，眼泪在眼眶里转，倔强不掉，抬手抹脸，眼神从委屈变决绝：“我就算回街头卖花，也比当你的实验品强！”

　　唐璜开口，没有愤怒，只剩纠正荒谬结论的急切。

　　“卖花？”语气带荒谬和冷笑，“你根本回不去了，实验已经结束，你是唯一成功的产物！”

　　排练场观看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两人营造的氛围里。

　　唐璜念完最后一句对白，声音冷得像冰：“你想知道真相吗？你不是我的工具或实验品。你是我至今最杰出，也最忘恩负义的作品。”

　　戴安娜带头鼓掌，掌声越来越热烈。

　　唐璜深深看着费雯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天生的演员，可惜。”

　　费雯丽的兴奋被唐璜一句“可惜”浇灭，眼里燃起伊莉莎的反抗火苗。

　　“薇薇安，你演的伊莉莎太出色了。”戴安娜夸完费雯丽，转向唐璜。

　　唐璜见戴安娜看来，右手摘礼帽，帽檐朝己，持于身侧，上身缓慢前倾45度，腰背挺直，头微低，停2秒。

　　戴安娜一愣，这是附庸礼。

　　唐璜缓缓直身，仍持帽，开口：“戴安娜小姐，我是唐璜·李·芬奇，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戴安娜惊喜，上前一步：“你是约翰叔叔的儿子？”

　　唐璜点头。

　　戴安娜收住笑容：“我听说他们的事了，节哀。”

　　唐璜回以释怀的笑。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是来上学的吗？你演得真好，是我见过最好的希金斯。”

　　“其实，我更喜欢电影，正在筹备拍摄。”

　　唐璜的话让戴安娜惊讶，费雯丽也惊讶看他。

　　“独资？”戴安娜下意识问。

　　“是的，想先尝试一次，有成绩再注册公司。”

　　“你的魄力让我惊讶。”

　　唐璜装作犹豫，张口又闭上。

　　戴安娜好心问：“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唐璜局促开口：“我的电影需要一座小岛，我常听父亲说，他心中最美的岛是您家的布莱尼姆之眼，本来能找别的岛代替，可我……”

　　说到这里眼圈发红，唐璜轻擦眼角：“我想用这座岛纪念他。”

　　戴安娜也有些伤感，她确实和约翰很熟，小时候经常听约翰讲东方的故事。

　　“我不能贸然答应你，我必须要去征求家族同意，但我觉得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