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璜不想在这儿多待，简单和塞尔兹尼克聊了几句就走出影棚。刚拐过弯就看到嘉宝在和一个女人说话。

　　唐璜想了想，走过去，他认出了那个女人。

　　萨尔卡·维尔特尔，嘉宝的御用编剧和闺蜜，这个女人挺有意思，据说她家的沙龙吸引了包括卓别林在内的不少左翼人士。

　　受大萧条、进步主义等影响，好莱坞左翼思想活跃。

　　“就是个小型聚会，你到底来不来？有人想认识你。”

　　“不去。”

　　这就很嘉宝，唐璜只听到这两句，他的走近也成功吸引了两位女士的目光。

　　嘉宝平淡如水，深深眼眸里几乎看不出思绪。侧身对着唐璜，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服袖口，眼眸沉沉地望着远处的摄影棚顶，对唐璜的到来仿佛毫无波澜。

　　萨尔卡踩着轻快的步子上前半步，将烟摁灭在墙角的铁桶里，目光扫过嘉宝，又落回唐璜身上，声音从容。

　　“您好，唐璜导演。”

　　她对唐璜还是认可的，《A计划续集》中描述了纳粹法西斯的残暴，又预言了世界大战，这很贴合他们的思想。

　　“最近有时间吗？后天我家有个沙龙，唐璜导演，您能来吗？”

　　唐璜没拒绝也没答应，《面纱》场景搭建让他很不满，想要大改必须争取到编剧的支持，可与他们这些左翼人士接触又十分敏感。

　　嘉宝拉了拉闺蜜的胳膊，心想何必这么为难别人？

　　萨尔卡无奈告辞。

　　唐璜指着不远处的咖啡馆，说：“喝一杯？”

　　嘉宝点头，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向咖啡馆走。

　　八月的洛杉矶干燥炎热，此时正值午后，从太平洋吹来的海风让炎热稍有缓解。嘉宝穿着的是米白色无袖连衣裙，腰线自然，裙长及小腿，走动时被风带动，风姿绰约，带着北欧女性特有的清冷骨感。

　　唐璜光明正大的欣赏，嘉宝似有察觉，加快脚步。

　　“好久不见。”

　　“旺财好吗？”

　　两人同时开口，打破沉默。

　　唐璜苦笑，“你居然还惦记它？我比不过条狗，不，狮子吗？”

　　嘉宝居然就真的点点头，比不过。

　　唐璜哈了口气，拉开咖啡店的门，里面零零落落只有几个人，都是米高梅的工作人员，看到大明星嘉宝和导演唐璜，不禁行注目礼。

　　嘉宝没去包厢，就选了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要了杯水。

　　唐璜下午是不喝咖啡的，点了杯红茶。

　　“你可以去找它玩，它的记性不错，对当初一起出山的几个人都很亲近。”

　　嘉宝没说话，听得很认真。

　　“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为什么拒绝的出演《007》？”

　　“不适合。”

　　“我还以为因为我。”

　　“有这个因素，你那段时间看我的眼神里有强烈的占有欲，我不喜欢。”

　　唐璜都无语了，你不是吧？这种话是能直白说出来的？下意识左右看，好在那些人离得远，应该听不到。

　　嘉宝暗暗摇头，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动她垂在肩头的长发，她抬手拢了一下，顺带露出纤细的脖颈。

　　“那我现在的眼神呢？”

　　嘉宝才不回答这话明显是挑逗的问话，借着侍应生送饮品的时机，起身去洗手。

　　再次落座后，唐璜正经了许多，说的都是对《面纱》这部电影的看法和改进意见，当他提及中国布景，他想用水墨画式的意境来装饰时，勾起了嘉宝的兴趣。

　　“水墨画是什么？什么意境？”

　　水墨画的意境核心在于虚实相生、简淡玄远。这他妈的怎么翻译？唐璜想了想用手指沾着杯子中的水，简单勾勒。

　　小舟、山脉，然后问：“这是什么？”

　　嘉宝皱眉想了想，不确定地说：“船和山？”

　　“我为什么不画水？因为船只能在水中，这就是中国式的留白，计白当黑，追寻寂、空、远。”

　　中国式的哲学对于文艺女青年来说，杀伤力有多大？看嘉宝此时的状态就能知道，她深深为之吸引，眼睛不自觉看着唐璜的脸，再也移不开。

　　天色暗淡下来，有星星爬上天空。

　　两人在咖啡店用糕点对付了一口，还在聊。

　　嘉宝话少但却是极其合格的听众，那脸、那眼、那让人入迷的神态，勾起了唐璜无尽的倾诉欲望。受后世网络的影响，唐璜的知识量本就多，身为演员扮演的角色更多，虽都懂的都是凤毛麟角但忽悠个外国女人不要太容易，就算说错，谁又能反驳呢？

　　寂、空、远这三个字无形中概括了嘉宝的气质，神秘、疏离、充满内在张力，在艺术本质上这是相通的，她被吸引也正是因此。

　　说回到电影本身，唐璜并没有在胡编，他确实有个想法。好莱坞的恶意丑化让他很腻歪，既然接触到这部电影，他真想做点什么，就算不能改变世人的看法，至少也要让这里的老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中国特色。

　　黑白片天然适配水墨画，唐璜要让美国人看看，什么叫东方美学。

　　嘉宝已经被唐璜的描述所迷惑，喃喃道：“我能看见这样的画面吗？”

　　“当然，哪怕为了你，我也要做到。”

　　唐璜依旧难掩渣男本色，不管目的是什么，先讨好了女人再说。

　　嘉宝没在意唐璜的字眼，答应了他明天和他去唐人街寻找素材。

　　八点多的时候，车子开到嘉宝家门口。

　　嘉宝下车后没立刻离开，而是看着车里的唐璜。

　　月色撒在她身上，树影摇曳，光暗交错下她整个人更添神秘感。

　　“我讨厌婚姻，我甚至无法想象身边时刻有一个人，你要迁就他，你要适应他，我做不到，但这不代表我不尊重婚姻，唐璜，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将你的才华用在值得它们的地方吧，你或许会成为伟大的导演之一。”

　　说完转身离开，暗香犹存。

　　唐璜无声笑了，自己女人够多倒不是非要做什么，单纯就是对美好事物的贪婪，有时候想而不得也是种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