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码头
1946年 1月,香港维多利亚港。
远处是饱受战争重创、依旧楼宇林立的码头建筑群,近处海面泊满密密麻麻的舢板与帆船。
繁忙的干诺道沿岸码头密布,驳艇往来、人力车沿街穿梭,一旁伫立着代表现代工业力量的海军船坞与蒸汽轮船,新旧光景交织相融。
此地最多的“杂物”是战争遗留残骸,最特殊的旅客,则是整装待发的国民党新一军。
这支历经缅甸战火淬炼的精锐,正预备从九龙码头登船,远赴东北,卷入即将决定近代中国命运的解放战争漩涡之中。
这种背景下,还有另一类人群的命运同样被此地的码头所牵动,他们是更沉默、也更无力的存在。
杨楠茫然无措看着这一切,家中的妻子格蕾丝已经怀孕,他还能回去吗?
在船上认识的林胜,已经泪流满面。
“我们回不去了。”
“对,你们回不去了。”陆展的声音冷酷响起。
早先他们一步回国的陆展,已经归拢了数百人。
“在利物浦你们的名字已经被抹去,你们就像是从不曾存在过一样。”
这句话彻底刺激到海员们,杨楠愤怒质问:“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说?”
“看来现实还是没有教会你们什么是绝望,看你的穿着打扮,像是个有学问的,那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杨楠无言以对,他到现在还是懵的。
“我来告诉你们吧,你们的存在让英国那些老爷们发现,他们不但没房子住还没工作机会了。”
二战后,英国面临严峻的住房危机,无家可归者数以百万计。而利物浦作为二战期间遭受猛烈轰炸的港口城市,住房问题尤其严重。新建哪有直接抢来的快?所以……
“就因为这个?”
“不够吗?还是说你真以为他们会接纳你们?”
陆展冷笑。
他们没有更多思考的空间,与其让他们胡思乱想,不如给他们希望。
“我是来帮助你们的,准确地说,我的老板在听到此事后,决定帮助你们。”
“能帮我们回家吗?”有人高呼。
“家?”陆展大笑,语气是满是讥讽,“你们他妈的!到现在还认为那里是你们的家?”
没人说话了。
“登记报名吧,如果你们的家人愿意过来,起码,这里有你们生存的地方。”
陆展说完就走回码头的房间,依靠在门口的韩氏兄弟向他伸出大拇指。
“展哥,可以的。”
“可以个屁,下次再有这种活,还是请大少爷换个人吧。”
陆展在伦敦探查消息的活被小刀接手了,作为唐璜身边能拿出手的人,他被安排带着韩氏兄弟来到香港。钟叔老了,也不想再动了,王常始终跟在费雯丽身边,张宾、朝克图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
曾经的兄弟们,都已经成家立业,这一切都是唐璜给的。
从欧美回到故国,陆展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和人,心中的不真实感愈发强烈。
“最近有不少人盯着咱们,大少爷到底是怎么安排的?这里都有1千多人吧?光是让他们闲着?每天的开销可不是小数。”
韩一看向远处几个彪悍的本地人,都是练家子。他们却也识趣不来找事,只是每天跟上班似的,到点就来,一坐就是一天。
陆展自然也早就发现他们了,义安帮的人。
被驱逐的海员,他们不仅懂得如何驾驭远洋巨轮,还能处理复杂的海事机械、维护船只安全运转,这些都是普通劳工难以替代的硬核技能。远洋航行让他们接触了不同文化,拥有更开阔的眼界。不少人能用英语交流,有能力在利物浦置产,意味着他们不仅薪资较高,也具备理财和融入陌生社会的能力。
说白了都是人才,各方都需要的人才。
也就是英国政府不知道珍惜,居然为了房子和根深蒂固的歧视,将这些人才拱手送出。
盯上他们势力的香港人不在少数。
“他们觉得我们吃不下这么多人,他们又岂能想到大少爷的气魄,嘿!”
韩七冷笑。
“公司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陆展问。
“汇丰在办,包括买船的钱,他们已经在运作了。”
香港汇丰银行资金总额达到了2000万港币,有高达600万英镑的储备金。更夸张的是上海的汇丰银行在同年的存款额就已达1.05亿美元,虽然多为账面上的空转汇款,但规模远超其在华同行。
二战期间支持唐璜投入几百万美元,收获的是一个庞然大物。
唐璜用自家资产在汇丰抵押买船,用未来海运的利润还钱,几乎不用花一分钱。
“码头是个问题,我仔细研究过,目前香港的所有码头都有主了,而且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根本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
陆展叹了口气,船和人有了,码头也不能没有啊!大少爷怎么解决?
唐璜的答案早就有了,尖沙咀广东道的海军船坞,也就是后世的九龙政府船坞。
它现在的主人是英国皇家海军,这块地现在是壁垒森严的军事禁区,在日占期间遭到了严重破坏。
若是以往,唐璜想都不敢想,现在英国政府根本就没钱完全修复。内阁只调拨过一个海上浮动干船坞,用于港口清障或军舰应急修理,算是远东有限的军事投入。
买下来?这里毕竟是未来寸土寸金的香港,这将近9个足球场大小、100亩土地的船坞价值无可估量。
唐璜将心中疑问提出。
赖特沉吟片刻,摇头,遗憾地说:“海军不会卖的,现在的工党内阁搞的是国有化。”
“我没说要买呀,香港他们都能租,我租个船坞怎么了?”唐璜讥讽地说:“大麻烦马上就来了,他们顾不上香港的。”
英国的大麻烦不是唐璜正在操纵的信誉危机,而是印度。一个他们想留留不住,想甩甩不掉的痛。
用多事之秋来形容现在的英国最合适不过,财政破产,丧失金融主导权;能源告急,生产停滞;帝国瓦解,四处起火……
唐璜不介意再浇点汽油。
他拿起电话,拨出了肯尼迪的号码:“可以发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