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正魔余波
陆处实随着李景岚步入内阁长廊。
但见两侧墙上悬有数幅山水灵画,,云气缭绕,隐有阵纹流转。
地面铺就的乃是经灵力洗练过的青石板,踏足其上,足音几近于无。
转过一扇雕花屏风,便见一间雅致小厅。门扉半掩,透出雅致檀香。
李景岚抬手轻叩门框:“三哥。”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吧。”
二人推门而入,目光一抬,便看见上首位置坐着一名青年道人。
白袍广袖,容色温润,眼神却极清明,正是李景行。
在他侧首位置,还随意斜靠着一人,肤色略黑,身形健硕,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市井狡黠之气,腰间挂着一串铜钱似的古怪法器。
陆处实目光在那法器上一顿,心间难掩诧异,竟是先前在金运阁门口撒泼,自称葛云骞至交的王成。
陆处实压下心绪,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抱拳行礼:“冯远,见过李公子。”
主位上的李景行起身回礼,语气温和:
“冯兄与我相交已久,何须这般客套。远道而来,且饮杯灵茶,稍解劳顿。”
紧接着,李景行目光一转,落在侧旁那人身上,介绍道:
“这位,是我李家客卿,王成,王客卿。”
陆处实心中略寒,却也只拱手道:“见过王道友。”
王成早已站起,作揖回礼,态度却是和气:“冯兄客气了。”
若非方才亲眼所见,任谁也难将眼前这位温文客卿,与阁外那粗声叫骂、满身市井气的闹事散修联系一处。
这修仙界,果真是虚实难辨。
这一主一客,一唱一和,竟演得滴水不漏,当真难以瞧出半分破绽。
李景岚上前一步,开口道:“三哥,冯道友方才已见过疏影长老,客卿玉牌也已赐下。
我带他来,便是请三哥点个头……自此之后,冯兄行事,当可循我李家内阁的规矩了。”
李景行目光淡淡扫过陆处实手中玉简,微一颔首:“既是长老之意,自当照办。”
他抬手示意陆处实落座,又对李景岚道:
“阁中庶务繁杂,你先去处置。我与两位客卿还有些话要谈。”
李景岚一走,厅内便沉寂下来。
只听茶盏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景行亲自提壶,给陆处实与王成都续了半盏。
王成捧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尾掠过陆处实,似笑非笑,却已敛去先前那副市井作态。
李景行放下茶壶,广袖垂落,目光在二人之间缓缓一落:
“王道友、冯道友二位,都是我李家客卿。有些话,景行自然不必遮掩。”
“想来二位也有所耳闻,近一两年来,大元境内劫修频出,据我李家暗中探查,这批劫修,很可能来自北原六极盟。”
北原六极盟?
陆处实心头一震。那可是北原六大魔宗联手所立的魔道盟会,势力滔天,凶名远播。
可数月前卫乐平分明提过,六极盟正与中州正道激战,怎会有余力渗透南域?
当即直言问道:“李兄,此讯当真?冯某听闻的是魔道与正道正酣战中州,怎有余力南下我大元劫掠修士?”
李景行略作沉吟,语气里透出几分不确定:
“具体内情,李某亦未全然知晓。此迅乃我李家一位远赴中州的客卿密传,虽未必作准,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信中所言,魔道势大,已将中州正道盟逼得节节败退,连元婴高修都身殒了数位。”
他轻叹一声,眉宇间透出凝重:
“我李家亦想探清虚实。毕竟唇亡齿寒,似我等修真小族,若不早做绸缪,兴亡恐怕只在朝夕之间。
今日二位在此,景行亦想听听客卿之见。”
中州正道盟与北原六极盟自古相争,向来势均力敌。如今竟溃败至此?
若魔道当真势不可挡,南域恐怕也再无宁日。
也难怪李景行如此坐立不安,任谁面对这般大势,都难免如芒在背。
若在昔日仙宗鼎盛、道统一脉之时,或尚能从容应对。
可如今门中仅余四位元婴祖师坐镇,其他修仙界的分脉会否援手……却不知诸峰掌教,究竟是何筹谋……
陆处实忽又想起此次外门大比骤然提前,心中不禁也生出几分紧迫来。
李景行目光转向王成,开口问道:
“王道友走南闯北,不知去过多少坊市仙城,见多识广,不知对此事有何高见?”
王成把茶盏轻轻一搁,抬手拱了拱,脸上那点笑意收敛成了几分客气:
“李道友言重了。王某不过在外头讨口饭吃,见得多些市面上的风雨,哪敢称什么高见。
顶多是拾些零碎消息,拼个大概,说得不对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六极盟的人跑来南域做劫修,不稀奇。”
他眼尾一挑,看向李景行:
“中州战事越紧,便越缺灵石、丹药、法器。魔道行事,向来不择手段,劫掠之事正是来得最快的进项。”
“我前些日子在秘市见过一批来路不正的东西。
其中几件制式法器的铭纹很怪,像北原那边的路数。
还有人兜售传音符,符墨中掺了寒髓砂……此物南域罕见,却是北原常用的符料。”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语气虽淡,却带着提醒:
“若真是六极盟的暗手已探入南域,那如今大元境内的劫修之祸,便绝非散兵游勇,而是前哨钉桩。
李家若还按以往的‘剿几股、平几案’的法子做,怕是要吃亏。”
李景行闻言,眉峰微凝,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王道友所言在理。当务之急,便是先将金运坊市里的钉子拔了。
至于六极盟的动向……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
他抬眼看向王成,语气诚恳,“只是如此一来,道友便不宜再于坊市中露面了。”
王成似乎早有所料,闻言并不意外,只将身子向后靠了靠,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李道友不必挂怀。王某此行南下,本也不全为坊市琐务。
实不相瞒,我已另有规划,打算往洪波仙城走一趟,碰碰运气。”
他稍顿,目光平静地投向李景行,话里却递出几分切实的分量:
“洪波仙城商路汇集,偶有筑基丹流出。王某卡在炼气圆满已久……
若机缘巧合,能遇上一枚,还望李氏能在财力上相助一二。”
李景行神色一正,静听不语。
王成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若能侥幸筑基成功,先前与李家约定之事,王某必然兑现。届时,一个筑基修士,想来更能帮得上忙。”
堂内一时安静。李景行指节在坐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片刻,他展颜颔首,端起茶盏向王成微微一敬:
“道友志向分明,李某佩服。筑基丹一事,若真有消息,李家自当斟酌相助。
只是此物毕竟牵动甚广,具体如何行事,还须周密计较。”
“这是自然。”王成举盏相应,笑意深了些,“凡事预则立,王某省得。”
李景行颔首,掌中茶盏轻轻落回案几。
“道友既已有此筹谋,那李某便预祝王道友仙城之行顺利,早遇机缘。”
王成也不再多言,当即利落起身,拱手一礼:
“那便多谢李道友了。坊市之事已毕,在下也不便久留,这就先行告辞。”
他行事干脆,说完便转身向门外走去,腰间那串铜钱法器随着步伐轻晃,透出沉静利落的江湖气度。
待王成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厅内只剩下李景行与陆处实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