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处实目光沉静地看向白晓桐：

　　“倒是白师兄……交游广阔，识人甚多，无论是宗门内外，还是坊市之间，想必都有不少门路。”

　　白晓桐眉头微动，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哦？陆师弟有何指教？”

　　陆处实话锋自然一转：

　　“指教不敢当。师弟略通制符之术，所绘符箓若能妥善经营，倒是一条长远进项。

　　只是一向不喜抛头露面，故而此前未曾动念。

　　如今正缺一位通晓行情、手腕灵光之人，代为周转牵线。”

　　“师兄常在外行走，人面熟稔，不知是否方便，代为留意些风声消息，或者……居中牵线，周转些货品？”

　　“除了符箓，师弟来日或也有些丹药、符料等物，需要采买脱手。不知师兄……是否方便，为我留意一二？”

　　白晓桐听得一怔，茶盏在石几上轻轻一叩，目光落在陆处实面上，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审量。

　　若陆处实手中确有符箓成色上佳，这其中的差价利润倒也颇为可观。

　　只是细想之下，他心头又多少有些打鼓。

　　这陆师弟毕竟年资尚浅，供货能否稳定，成色能否始终如一，终究还是未知之数。

　　“陆师弟这是要我替你走货。”他缓声道，

　　“此事倒也不是不成。只是白某先把话说明白，若由我来经手，卖价必然要比坊市里，略低一二。

　　否则我夹在中间，哪还有得赚？此间关节，师弟可清楚？”

　　陆处实不疾不徐，点头道：

　　“这是自然。多经一手，抽去车马脚力，耗费人情打点，价低一些方是常理。”

　　白晓桐见他对行情门清，显然并非一时兴起，心中那点疑虑稍去。

　　他略作沉吟，顺势一摊手：

　　“师弟通情达理。不过，这符箓经销之事，看似轻巧，实则颇费功夫。需得寻对主顾，打通关节。”

　　“况且，符箓一道，品类繁多，功效各异，不同买家需求更是千差万别。白某此前虽跑得勤，却未正经做过这等周转买卖……

　　师弟若真有意，不若先予我一些样符？容白某出去试试水温，探探行情。

　　若确实好走，销路打开，你我届时再详谈利钱分法，师弟以为如何？”

　　陆处实会意，从储物袋中，分拣出数沓色泽质地各异的符箓。

　　“炼气中品，金刚符、分身符、敛息符。”陆处实各分出三五张，摆在桌面一侧。“师兄可先拿去试水。”

　　顿了顿，他又捻出单独一张，灵光明显更凝厚几分的黄色符箓，轻轻放在那几沓中品符箓旁边。

　　“这是陆某近日习得的‘推山符’，炼气上品，威力尚可。制作不易，只这一张，也一并请师兄品鉴。”

　　“推山符？”白晓桐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灵气更为内敛浑厚的符纸上，拈起仔细端详。

　　其上山形符纹勾勒确实精妙沉稳，灵光含而不露，确是上品符箓无疑。

　　他眼皮微跳，心中着实惊了一下。

　　炼气上品符箓！

　　这陆处实入符事堂才多久？满打满算半年多点！竟然已经能稳定制出炼气上品的符箓了？

　　他虽不通制符一道，但看这符纸成色与灵韵，绝非勉强成符，分明已有几分火候！

　　再次看向对面静坐的青衫少年，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自得。

　　此前隐约听得的些许风闻，在这几张实实在在的推山符面前，陡然变得清晰可信起来。

　　他收起眼中异色，复归平静，将那几沓符箓，尤其是那张推山符，仔细收入自己袖中，这才抬首笑道：

　　“陆师弟果然深藏不露。样符白某收下了，此去路上，必当用心寻访合宜的买家。”

　　陆处实微微颔首：“有劳白师兄费心。”

　　两人又就着符箓品相、仙城风物闲谈片刻，氛围松快不少。

　　白晓桐见诸事已定，茶也饮尽，便率先起身，拱手笑道：

　　“今日与陆师弟一叙，甚是投契。时候不早，白某便不叨扰师弟清修了。待有了消息，再来与师弟详谈。”

　　陆处实也不挽留，送他到洞府门口，目送其御剑离去。

　　送走白晓桐，洞府禁制重新合拢，厅堂内安静下来，只余石几上那枚玄色法令与灰白面具。

　　陆处实将那天禄法令拿起，入手温凉，指尖摩挲过天禄二字古篆，略一审视，便收入储物袋中。

　　拿起石几上那件灰白面具，入手轻若无物。

　　神识沉入，法力缓缓渡入面具丝缕脉络之中，感知其内层层叠织的禁制。

　　指尖掐诀，将一丝法力气息烙印于法器核心，与其中隐约的灵识波动相合。

　　陆处实不急不躁，以水磨工夫，运转法力，时紧时缓，捋顺其中禁制关节，一点点祭炼起来。

　　如此约莫两个时辰过去，幻面纱内的灵机终于与他气息相合，收放之间，传来如臂使指的顺畅，再无半点滞涩。

　　陆处实不再犹豫。他法力一催，将那幻面纱凌空一振。

　　面具化作流光，“噗”一声轻响，便紧贴合在脸上，无痕无隙。

　　冰凉触感从面皮蔓延开，与神识相连。他心思转动，神识幻化着一张陌生的中年修士面孔。

　　脸上传来细微的蠕动之感，面具表面如水波荡漾，轮廓迅速游走变幻，五官起伏不定。

　　不过两三息，面具便蠕动着化成一灰髯微胖的散修模样。

　　陆处实念头再转，又接连变化数次。有黑瘦老者，有娇媚女修，有凶煞魔徒，个个眉眼神韵十足。

　　片刻后，那变化一收，定格为一名面容普通、眼神略显机灵的青年模样。

　　陆处实右手一挥，一道水幕自半空凝结，水光翻涌，旋即凝成一面清亮水镜。

　　镜中映出一张神情疏懒的年轻面孔，活脱一般。

　　陆处实凑近些，仔细端详。非但容貌无一丝错处，连那种杂役子弟浸出的独特神气，也凭添几分。

　　他试了试挑眉，扯了扯嘴角，镜中人随之而动，自然流畅，周身气息竟也模拟得毫厘不差。

　　指尖在下颌处轻轻一掠，水镜中的面皮纹理随之细微起伏，竟连触感也顺应而变。

　　陆处实凝视片刻，饶是早知这法器效用非凡，心中也不由讶异：

　　这般形神兼备的幻相，莫说他自己，便是王皓在世，近在咫尺，只怕也分辨不出孰真孰假。

　　他把玩片刻，法力一收，面具灵光一敛，自脸上滑落回掌中，便反手将其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