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现异象
又是十数日过去。
净室之内,陆处实五心朝天,默运玄功,正于定中搬运灵力,周流不息。
忽然间,四下灵机一滞,随即又猛地一涨,如潮起潮落,来回冲刷。
原本温顺的灵气竟乱了章法,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般,剧烈翻腾起来。
他心头一凛,不由从入定中缓缓苏醒了过来,抬眼一算时日,今日正是一年复始,万象更新之时。
霍然起身,身形一晃便已闪出静室,来到外间厅堂。
只见平日乖巧伏窝的小鼠灰儿,此刻却在厅中毫无头绪地疾速窜动,喉间发出低低的、充满不安的“吱吱”声,一双小眼里满是惊惶。
陆处实自修行以来,也是头回见此情形。
他轻抚灰儿焦躁拱起的背脊,渡过去一缕中正平和的自身法力,略作安抚,见其情绪稍定,便将其收入腰间的灵兽袋中。
做完这些,他不再迟疑,身形闪动间,已出了自家洞府。
锦绣峰各处灵光闪过,门户洞开,竟是有不少同门修士与他一般,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动,纷纷出了各自洞府。
数十道身影散落在峰峦各处,无一例外,全都仰首望天,周身法力隐现,眼中灵光闪动,皆在运足目力,试图看清这场异变的根源。
陆处实心头微动,也顺着众人视线,运足目力朝那中天之上望去。
但见那九天极高处,云涛裂缺,现出一片巨大的空洞,正有一团难以言状的煌煌明光高悬天心。
其势巍巍,其光煌煌,虽高悬九重霄汉,却似无视了天地间的距离。无量光华自云窟倾落,盖过日轮华彩。
磅礴玄妙的宏大气机,恰自此物喷薄而出,牵引四方灵气奔涌回旋,化作层层漩涡,席卷锦绣峰……
不,怕是远不止锦绣峰,连更广袤的天地都被它一并搅动。
“这是……何等法宝?竟有这般改易天象的声势。”陆处实心中骇然。
仅仅悬挂天际,便令天地灵机为之剧变。
还未等他细想,空中已有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按捺不住,自山间各处飞起,带着锐利的破空之声,径直投向锦绣峰最高处的峰顶平台。
想来那里视野最为开阔。
眼下峰顶人影渐多,隐隐有议论声隔着山风传来。
陆处实略一沉吟,体内法力流转,也催动遁光,朝那喧嚣汇聚的山顶平台而去。
待他登上这平日里鲜少踏足的山顶平台,只见已有二三十名修士聚在一处,正对着中天异象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陆处实入锦绣峰后,几乎全在闭关苦修,对这些同门面孔陌生得很。
他略觉尴尬,但还是厚着脸皮,不动声色地朝那人堆边缘凑近了几步,竖起了耳朵。
人群中议论未止。有人高声道:“莫非是哪位元婴祖师在祭炼宝器?这天象怕是要焚山煮海了。”
另一人却道:“不像!这般威势不见杀气,依着典籍记载,这等异象,倒像是什么仙府出世了。”
“是了,像是东土仙府遗迹那类的光景。”有人附和。
此言一出,周围数人目光皆是一凝,显出思索与惊疑之色。
东土之名,在场修士或多或少都曾听闻。
五域修仙界广袤,自古便划作五方浩瀚疆域:东土、北原、南域、西疆、中州。
只是自中古一场天地剧变后,原本偌大东土疆域,竟是凭空不见了踪迹,只余下典籍中语焉不详的记载与无边无际的茫茫沧海。
有传言说是中古仙人斗法,神通绝世,生生将那方天地打碎了。
这段仙人大战并非虚妄传说,而是有据可考的一桩往古浩劫。
直至今日,五域之中,仍遍布着当年大战所遗留的绝境险地,或是罡风吹骨,或是魔云蔽天,更有许多无灵绝域。
然而天道有常,物极必反,这些险地之内,除却中古大能遗留的些许传承秘境外,更因环境迥异,催生出诸多异种灵物。
正因这等缘故,纵使凶险重重,仍不乏修士趋之若鹜,踏险寻缘,求那一线机遇。
当世亦不乏考据之辈,曾远涉那原本东土所属的“无边海”探查究竟。
然而千顷波光浩渺,万里水脉苍茫,纵使潜入深海万仞,亦寻不到半寸陆土残留的痕迹,竟仿佛东土之存,便是镜花水月,一场幻梦。
若非如几处传承悠久的宗门里,藏有古籍明文记载,传习不绝。
世事纷纭,只怕天下修士皆要疑心,这是前人凭空杜撰的坊间传言罢了。
因此,也有另一种说法流传,言道是东土破损过甚,有中古大能不忍其彻底湮灭,便以无上神通,将其残骸炼入了某处洞天福地,带离了此界。
众说纷纭,难有定论。
唯有一点却是确凿无疑:那原本东土所在的无边海域,确会不时有遗迹或洞府,自莫名处浮现而出。
其中偶有前人遗泽,引得修士探寻。
至于这些遗迹因何出现、从何而来,则至今仍是悬案一桩,无人能说得明白。
此时听人提及东土遗迹显现之事,再观天际那异形光华悬于霄汉,四下灵气狂啸不绝的景象,倒果真有几分形容相合。
一时之间数名修士皆微微颔首,恍然之中又添几分热切。
“东土遗迹?呵呵,你们这些小娃娃,知道些什么!”
一道略显苍老沙哑的声音忽然插入,打断了渐起的议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陈旧灰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修士,不知何时已踱步来到平台边缘。
他面皮干瘦,眼神却还算清亮,正仰头望着天光,嘴角带着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意。
“是周师兄!”人群中,一名中年模样的修士低声讶道,语气带着几分敬意,
“周师兄八十年前便已是我锦绣峰外门弟子了……想来,莫非曾经历过此景?”
周姓老者闻言,目光缓缓扫过平台上这一张张或年轻、或陌生的面孔。
八十载寒暑,昔日同期入门的故人,早已星散。
有的修为难进,下山归养家族,繁衍子嗣,享尽天伦去了;有的则道途顺遂,早已脱离外门,逍遥天地之间。
只剩他这一个孤家寡人,因着种种缘由,还留在这锦绣峰中,看着一代又一代新人来去。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意,旋即隐去,恢复了那副看透世情的平淡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