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运坊市
筑基丹!
陆处实手中酒杯轻颤,心头剧震。
连面上神色一时都未能稳住。
那可是筑基丹!
外门弟子中,不乏炼气九层者,多少人卡在这临门一脚,蹉跎数十载,缺的便是这一枚丹药。
有此丹相助,破境筑基的把握便能平添三成!于寻常弟子而言,这无异于一步登天,是真正的鱼跃龙门之机!
筑基得十世寿,享三百春秋,一朝功成,便与炼气之时判若云泥。
他强压着心头的波澜,抬眼望去,却见其余几人神色淡然。
谢海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的灵果汁液,显然早已知情。
隋主事的侄女隋宁,静坐席间,一直未曾开口。
此时轻啜一口灵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陆处实,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外门大比三十年一届,本是宗门为外门弟子开辟的晋升之途,只限外门参与。
若能在大比中求得筑基丹一举突破,便可脱离外门泥沼,一跃成为筑基大修,从此身份天壤之别。”
她话锋微转,言语间添了三分现实的冷冽:“但陆兄,恕我直言。
你如今仅是炼气中期修为,纵使这几年偶得机缘,晋入后期,恐怕也难跻身前百之列。
历届能入前百者,几乎皆是炼气九层。
这些人在此境界积淀日久,法力浑厚、神通老辣,手中法器更非寻常,斗起法来,绝非等闲可敌。”
“况且,”她指尖轻抚杯沿,抬眼看向陆处实,“即便陆兄当真夺得筑基丹,若修为未至炼气九层,无法立时服用……
怀璧其罪的道理,想必不用我多说。
宗门戒律虽在,或不至于伤人性命。
但若真有人存心为难,只消一纸调令遣往偏远苦寒之地,自有千百种方法磋磨修为、耽误道途。”
她放下茶盏,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味深长:“陆兄能从杂役之身走到今日,其中关窍,应当比我更明白。”
陆处实闻言,面色骤然一凝。他肃然一拱手,声音恳切:
“多谢师姐指点迷津。陆某回去后,自当仔细揣摩,慎思谨行。”
隋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卫乐平见她沉默,这才苦着脸抓起一枚青纹梨,狠狠咬下,汁水四溅,沾了满手:
“陆兄尚有选择,我可就惨了。
说来你们怕是不信,我家那位卫族叔,嫌我修炼怠惰,硬逼我参加此次大比!”
石桌周围顿时一静。
谢海刚到唇边的灵酒险些呛出,失声道:“你?卫乐平,你如今才炼气四层,去凑什么热闹?”
其余几人亦面露惊诧。
和陆处实这等背后无人的外门弟子不同,卫家在宗门内也算有些根基。
若卫乐平真需筑基丹,向族中长辈求取未必不能如愿,何至于去大比中自取其辱?
卫乐平一张脸皱得发苦,瘫在石椅上长吁短叹:“族叔说我心浮气躁,修为滞涩,非让我去大比里吃些苦头,磨砺心性。
他还放下话来,若我在大比前未能突破至炼气后期,便将我扔去后山思过崖面壁!”
说罢,他仰头灌下一大口松露酿,神色悲壮:“罢了!从今日起,我便回我那静心阁闭关苦修,不破炼气后期,绝不出关!”
松风再起,卷着他的话音散入深林。
陆处实望着卫乐平那愁苦模样,又垂眸看向杯中轻晃的酒液,心中波澜微涌。
五年,筑基丹……
这场提前的外门大比,于他这般无依无靠的散修弟子而言,何尝不是一场机缘?
只是,炼气至筑基的关隘,也并非唯有倚仗此丹方可突破。
他握紧手中杯盏,眼中波澜渐平,归于一片沉静。
……
宴饮散去时,陆处实尚未走出多远,便听身后有人唤他留步。
回头一看,正是卫乐平快步追来,脸上带着几分讪笑,搓了搓手道:“陆兄……莫急着走,这个月可还有多余的符箓匀我一些?”
陆处实脚步一顿,心下已是了然:“卫兄这个月的宗门任务,又未完成?”
卫乐平挠了挠头,神色尴尬:“这个月悠游闲适了些,陆兄千万帮我一回,若是这个月再交不上,让卫掌使知道,可饶不了我。”
陆处实心中微叹。说是严惩,终究同出一脉,最后多半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却也没多言。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来张符箓,都是这些时日抽空多绘的炼气下品符箓。
卫乐平见状顿时眉开眼笑,连忙接过:“陆兄果然仗义!这些符箓,我按每张十块灵石收,如何?”
陆处实微微一怔。这类炼气下品符箓,坊市行情不过五块灵石左右,卫乐平这价钱,已是溢价近半。
“那就多谢卫兄了。”他并未推辞。
卫乐平爽快地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小匣灵石塞入陆处实手中,笑呵呵地拱手告辞,步履轻快地离去。
陆处实摇了摇头,乘上灵鸟,心中盘算起来。
如今手头已攒下数百灵石,是该去坊市添置些丹药法器,提升些修为实力了。
若是灵石尚有富余,或许还可添置些符纸符墨。
虽说在符事堂内也能顺些灵材,但符耗也非万能借口,拿了太多终究容易被人查出。
……
清远仙宗虽占地广袤,却也未尽占元国全境。
境内尚有诸多附庸世家,世代供奉仙宗,其中又以七大家族势力最盛,族中皆有金丹真人坐镇,底蕴深厚。
其余筑基世家亦不在少数,至于炼气修士,寿元有限,往往不过两三代数十年风光,便难逃家道中落之局,难成世家气候。
宗门外的坊市,大多便是由这些世家经营。
距离陆处实洞府最近的,便是金运谷李家所设的“金运坊市”。
……
金运坊市坐落于清远仙宗外一处灵秀山峦之上,论规模只算是元国境内的一个小型坊市,人气却颇旺。
整座山体大半隐于缥缈云雾之中,显然设有护山大阵。
数条宽达数丈的青石山路盘旋而上,沿途楼阁亭台错落分布,不下数百座,多集中于山腰,余者零星散布。
距上次宴饮已过去半月有余。
陆处实早已换了一身装束,外罩斗篷,头戴垂纱帷帽,面上更覆了一张泛着淡淡灵光的面具。
若有修士以神识探查,面具自生感应,立时便能察觉。
再三检查之后,陆处实这才迈步踏入坊市。
坊市入口处张贴着李氏家族与邻近数家的通缉布告。
陆处实目光扫过,榜上大多罗列着各路劫修的名号。
所谓劫修,便是专以劫掠其他修士、夺其资源补益自身道途的修士。
然而修仙界道途艰险,一味强取豪夺,终会遭致反噬,因果缠身,故而真正走这条路的修士,少之又少。
坊市虽不算大,往来修士却比预想中更多,甚至可见三两名身着清远仙宗服饰的弟子。
自然,亦有不少如他这般遮掩形貌、不愿显露身份的修士,匆匆穿行于街巷之间,气息隐晦,各怀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