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请柬赴宴
陆处实并未急着归返自己的癸酉洞府
他沿着山路缓步而行,一边低头沉思。
锦绣峰灵田中传来的药香萦绕鼻尖,他偶尔抬脚,将道旁的石子随意踢开。
江仲平此人,或许是因困于瓶颈太久,眼界有些偏颇。
不过抛开这些不谈,他那套宗门派系之论,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宗内无派,千奇百怪。这话,陆处实倒也认同几分。
往后修为日深,若还想在宗门内更进一步,便免不了要在这些暗流中斡旋一二。
此次斗符,或许正是一个机会,能窥见那潭深水之下,究竟藏着哪些暗涌。
……
未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师弟,暂请留步。”
陈望晴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快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处实看着身前师姐,脸上还留着尚未干透的泪痕。
左颊的肤色有些不自然,一道浅红的印子顺着颧骨往下,被鬓角的碎发半遮半掩。
陆处实心间夹杂着几分无奈,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冷硬言语。
只是淡淡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师姐……师弟斗胆说上一句,还望师姐莫怪。
常说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个人究竟如何,岁月总会给出答案。
况且,人心之险,远胜高山万壑。
师姐又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伤了心神。
我辈修行,终究要以自身道途为重。”
陈师姐一怔,原本斟酌了半晌的措辞,却被陆处实先一步开口的劝诫,撞得猝不及防。
那话语直白得没有半分迂回。
陈望晴嘴唇动了动,原本想为江仲平转圜的言辞,竟堵在喉咙里,半句也吐不出来。
陆处实抬眼,对着她微微拱手,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
“师姐,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道,
“我辈修士,修得大道……路在脚下,终究是要自己一步步踏出来的,岂会轻易被旁人言语劝动?
若三言两语便能让人迷途知返,江师兄……又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话音落下,如同根细针,刺破了陈望晴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张了张嘴,却只觉得喉间发涩。
陆处实不再多言,对着她微微躬身行礼。
随即侧身从她身旁走过,步履不疾不徐,很快便融入了后山的树影里。
陈望晴独立原地,望向那消散的背影,忽觉这向来不起眼的师弟,竟有些看不透了。
……
半月之后,洞府净室中。
蒲团上,陆处实缓缓睁开双眼。
周身萦绕的淡青色灵光如水纹般收敛入体,石室归于静谧。
眼前一行淡金小字幽幽浮现:
【炼气四层:65/100】
陆处实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
不计丹药损耗的苦修,果然修为精进如飞。
照此势头,再有一月左右,便可叩开炼气五层的门槛。
粗略估算,手中丹药足以稳固五层修为,但若想突破至六层,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修行之路,果真一步一重天。
往后光闷头修炼可不行,还得将几种中品符箓的炼制进度提上来。
多挣灵石,方能攒够冲击六层的资粮。
他先如常祭炼了一番符幡,只见幡上法印又深数分,赤色灵光流转,比初得时更盛几分。
随后行至石桌旁,自怀中取出一张折叠请柬。
请柬以特制灵竹纸制成,触手微凉沁润,隐有清香。
展开时,一行娟秀中透着劲道的字迹映入眼帘。落款处“李月瑛”三字清逸出尘,自有风骨。
此柬是五日前谢海传来符信时所附。
信中让他宽心,袁思渡施压之事已无需顾虑,谢海已同一位谢氏内门子弟打过招呼。
陆处实目光微凝。
此事自己从未与人言说,谢海竟能知晓,其消息来源倒是耐人寻味。
而这封请柬,更显意外。
李月瑛之名,他此前从未听闻。
身为内门弟子,素来少与外门往来。如今竟主动邀他赴宴,想来必是谢海在其中出了力。
他将请柬重新折好,纳入怀中。
今日,正是宴期。
眼底思忖之色渐凝,化作一线微光。
无论李月瑛师姐是何用意,这终究是个机会。
若能得她指点一二,或结下几分善缘,于他日后道途,总归大有助益。
……
外门弟子所居的灵山,诸如锦绣峰,多坐落于一级灵脉之上。
而仙宗内门弟子则大为不同,其所驻灵峰皆依宗门二级灵脉而建,灵气沛然,足以供养筑基修士日常修行。
此时,陆处实乘着灵禽,按请柬所示落在一座灵山脚下。
此处与符事堂所在的天符峰相似,唯有持令之人方可被接引入守山大阵。
陆处实虽持请柬,却并非内门弟子,只得打出道传音符,静候山中之人接引。
尽管早有准备,真正立于山门前时,他心中仍不免泛起几分忐忑。
每一位内门弟子,皆意味着一位未来的筑基修士,非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开罪。
正心绪浮动间,忽见远处亦有一只灵鸟盘旋而降,落在身旁。
两道身影自鸟背跃下,正是卫乐平与谢海二人。
卫乐平见陆处实已在山脚,眼梢微扬,面上浮起一贯笑意:“陆兄倒是来得早。”
三人见礼罢,陆处实见有熟人在侧,终于忍不住开口:
“二位可知,李师姐究竟是何来历,为何邀我前来?”
卫乐平与谢海相视一眼,谢海轻笑一声,道:
“陆兄前些时日,是否婉拒了袁思渡的拉拢?袁家与我谢家本就淡交。
自隋主事执掌符事堂后,此事更显微妙。
隋主事与丹药堂的袁主事,素来不睦,如今两堂之间,气氛也愈发紧张。”
陆处实闻言,心下印证了几分猜测,却仍不解这与李师姐有何干系。
正要再问,卫乐平已推笑道:
“陆兄有何疑问,不如当面问李师姐。此番师姐相邀之意,我等亦不知详。
谢海这厮就爱故弄玄虚,说不得是师姐见你心性不俗,起了结交之念。
若真如此,卫某可要先道一声恭喜了。”
见他这般推脱,陆处实只得苦笑收声,将疑问暂且压下。
不多时,山道转角处款步走出名青衣童子,头绾双丫髻,木簪斜插,手托一枚莹白玉牌。
行至三人面前,道童躬身一礼,嗓音清亮:
“三位可是卫师兄、谢师兄与陆师兄?
月瑛师姐听闻三位已至,特命弟子持牌相迎,请三位上山赴宴。”
陆处实神色不动,与身旁谢海、卫乐平交换一道目光。
三人将手中请柬递上,童子略一扫过,将三封请柬收下。
卫乐平已含笑拱手:“有劳引路。”
道童颔首,手中玉牌轻轻一荡。
灵山深处垂落一道虹光,霞辉漫卷,将四人身形一裹,瞬息便送至一处清幽庭院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