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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弃子

太平天国1854 真的不是我写的 2602 2026-04-02 22:35

  当张炳垣这条线搭上来,信誓旦旦说要献太平门时,向荣心里盘算的,恐怕更多是怀疑和利用。

  答应他,还煞有介事地定下日子,无非是“死马当活马医”的一步闲棋。

  成与不成,都能让城里的“长毛”紧张一阵,自顾不暇,多少能减轻点自己防线的压力,何乐而不为?

  至于张炳垣和他那两百号人的死活?

  在向荣这等久经官场,深谙权术的老帅眼里,恐怕跟蝼蚁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棋盘上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

  可怜张炳垣,自以为机关算尽,是个下棋的人,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一枚注定要被吞掉的弃子。

  被人卖了,还眼巴巴地盼着王师来给他论功行赏。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等待中,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了。

  城门大敞,冷风飕飕地灌进来,城外依旧死寂一片,宛如坟场。

  突然,城内街道上,传来了整齐急促的脚步声!

  比平日巡守交接的时间,足足早了近半个时辰!

  一队盔甲鲜明,刀枪出鞘的太平军巡守士卒,在一名面色冷峻的军官率领下,赫然出现在通往太平门的街口!

  为首的军官一眼便看到了洞开的城门,看到了门洞里那些手持刀枪,神色仓皇的叛卒,也看到了面如死灰,僵立当场的守将张炳垣。

  “有奸细献城!!!”那军官瞳孔骤缩,厉声暴喝,声震长街,“鸣锣!示警!封锁街道!剿灭叛贼!!”

  “咣!咣!咣!咣——!!!”

  急促得令人心胆俱裂的铜锣声,如同丧钟般猛然炸响,瞬间撕碎了黎明最后一点宁静。

  张炳垣浑身剧震,从呆滞中惊醒,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完了!全完了!他双眼血红,如同濒死的野兽,嘶声吼道:“杀!杀出去!夺门!!”

  然而,已经太迟了。

  那二百叛卒早已士气崩溃,听着震耳的锣声和四面八方隐隐传来的呼应喊杀,大部分人心胆俱裂,哪还有厮杀的勇气?

  少数悍勇之辈刚想扑向巡守队,对方却在军官指挥下迅速后撤,占据了街口有利位置。

  同时,更多的锣声,号角声在天京城内此起彼伏地响起,显然是在呼叫援军,传递警讯。

  太平门,这座被寄予“天下太平”厚望的城门,此刻成了叛徒的绝望坟场。

  张炳垣的不世奇功,尚未开始,便已注定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城东的骚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从第一声异响到逐渐平息,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张炳垣,这个被许多弟兄私下鄙夷为“墙头草”的投机者,此刻正瘫跪在太平门内狼藉的石板地上。

  他身后那两百来个临时拼凑的“心腹”,早已作鸟兽散:

  几个死硬分子还想比划两下,转眼就被如潮涌来的太平军战士捅倒。

  更多人眼见大势已去,干脆利落地丢了兵器,黑压压跪倒一片,脑袋磕得砰砰响,只求饶命。

  张炳垣自己呢?

  都说他没骨头,这回可算坐实了。

  叛乱的火苗刚冒头就被掐灭,他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

  眼看一队队头裹黄绸巾的老兵从各处街巷涌出,合围之势已成,张炳垣膝盖一软,“扑通”跪得比谁都快。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里应外合,此刻都比不上脖颈上那颗脑袋要紧。

  城东那阵突如其来的锣声,零星的鸟枪响,还有兵马调动的沉闷脚步声与短促呼喝,像石子投入静水,惊醒了整座天京城。

  离太平门不算太远的城东营区,许多浅眠的将士都被这异动惊醒,心头惴惴,互相打听着出了什么乱子。

  赵木成自然也听到了。

  他早已起身,独立在营房潮湿的窗前,侧耳细听远处隐约的喧嚣。

  赵木成他心中暗忖:“这动静……莫非是张炳垣那厮,真的按捺不住动手了?”

  他首先排除了清军大举攻城的可能,若是向荣真打过来,断不会是这般零敲碎打的动静,那必是炮火连天,杀声震地的场面。

  眼下这情形,倒更像是一场计划败露或仓促发难的内乱,刚冒头就被扑灭了。

  营区里已有骚动,不少人在薄雾中探头探脑,低声议论。

  但此刻局势未明,城内戒严,擅自离营极易被巡防执法队当作乱党处置。

  赵木成按捺住冲动,等待着更确切的消息。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

  外面的声响渐渐稀落,重归平静。

  一些胆大的人开始摸出营门探听。

  赵木成唤来了木根。

  “木根,去外头转转,耳朵放灵光些,听听街面上到底传些什么。莫要多问,多看多听,明白了就立刻回来。”

  木根闻言用力点头:

  “大哥放心,俺晓得轻重!”

  说罢,像一尾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出营房,融入了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

  等待并不漫长。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木根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红晕。

  他掩好房门,压低声音,带着土音对赵木成说道:

  “大哥,俺听街口几个巡逻的弟兄嘀咕,说是太平门那边出大事了!有人想偷偷开城门,把妖兵放进来,结果被巡夜的兄弟撞破,眼下作乱的头子已经被拿住了!都说是有人要‘献城’!”

  “献城”二字入耳,赵木成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可又像并非落在实处,反倒像砸进深潭,激起了更汹涌的暗流。

  成了!张炳垣果然动了手,也果然一败涂地。

  真正凶险的较量,此刻才算拉开序幕。

  天王洪秀全与东王杨秀清,这两位擎起天国的巨柱,会如何对待这已然应验的“天兄托梦”?

  自己这个被“托梦”的当事人,骤然被推到风口浪尖,眼前是机遇,脚下更是万丈深渊。

  赵木成面上波澜不惊,只对木根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别往外说,等消息。”

  果然,木根回来复命还不到一刻钟,营房外便响起了急促的马蹄与整齐的脚步声。

  赵木成整了整早已穿好的素红袍,缓步走到门边。

  只见两彪人马几乎同时抵达他这小小营房门前,气氛顿时变得微妙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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