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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证如山

太平天国1854 真的不是我写的 2535 2026-04-02 22:35

  一队人马衣甲鲜明,为首那人面皮白净,蓄着短须,未开口先挂了三分笑,正是天王府的王怀安。

  另一队则明显带着风尘,眼神锐利剽悍,领头的是东殿的杨继明。

  王怀安抢先一步上前,笑容比往日还要热络几分,拱手便道:

  “赵兄弟,大喜啊!天王与东王有请,此刻正在金龙殿等着呢。兄弟你这梦兆应验,可是立下了擎天保驾的大功,前程无量!咱们这就动身吧。”

  王怀安话说得殷勤,眼风却飞快地扫了旁边的杨继明一下。

  杨继明没多话,只对赵木成略一抱拳,声音干脆:

  “木成兄弟,走吧。”

  杨继明没像王怀安那样堆满笑容,但这一声“木成兄弟”,却透着更近一层的亲昵。

  赵木成心里明镜似的,这两队人同时到来,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较劲与监视。

  他深吸口气,将翻涌的心绪死死压下,抬手正了正头上的角帽,沉声应道:

  “有劳二位大人亲临,卑职惶恐。这便随行。”

  说罢,接过亲兵牵来的马,利落地翻身而上。

  赵木功这会儿正在校场操练昨日才挑出来的新兵,并不在场。

  只有木根一脸喜气地跟出来送行,小伙子只觉得自家大哥立了大功,能被天王召见是天大的荣耀。

  赵木成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叹:

  这傻小子,只看得见风光,哪知道此去金龙殿,怕是步步都踩在刀尖上。

  但赵木成面上丝毫不露,只对木根略一点头,随即一抖缰绳,策马行在了王怀安与杨继明之间,朝天王府方向而去。

  马蹄踏过天京城渐渐苏醒的街道,沿途关卡森严,凭着王杨二人的旗号与手令才得以层层放行。

  越靠近天朝宫殿,那股肃杀凝重的气氛便越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多时,巍峨的金龙殿已在眼前。

  赵木成等人被引至殿外白玉阶下等候。

  他刚下马站定,便看见几名魁梧的圣兵押着一人从侧边通道走来。

  那人被五花大绑,头发散乱,衣衫不整,面如死灰,正是刚被擒住的张炳垣。

  张炳垣被推搡着带往殿内,经过赵木成身边时,两人的目光有那么一瞬极短的交接。

  张炳垣眼里全是茫然和绝望,仿佛完全想不通自己为何败得如此迅速彻底。

  赵木成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好似只是瞥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阶下囚。

  他静立阶下,殿内的声音隐约传来。

  先是负责太平门一带巡守的将领,声音发颤却清晰地向上禀报:

  如何发现城门异常洞开,如何看见张炳垣领着二百来人像木桩似的呆立门内,形迹可疑,又如何果断发信号召来附近驻军合围,几乎兵不血刃就控住了局面……

  当殿中诸王与一众高官听到“城门大开”,“张炳垣领二百人守门”这些关键处时,即便早有预料,仍不免掀起一阵哗然。

  低语声如潮水般窸窣响起:

  “竟是真的!”

  “果然通了妖!”

  “狼心狗肺的东西!”

  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那张炳垣果然是个没骨头的,被拖上殿来,还没等动刑,只在诸王连番厉声喝问下,就吓得魂飞魄散,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计划全撂了:

  怎么暗中勾结城外清军统帅向荣,怎么派心腹送了几封密信,约定在今晨黎明前打开太平门,接应清军精锐潜入……

  张炳垣甚至哆哆嗦嗦地供认,自己贴身藏了一封向荣的最新回信,当作凭证。

  侍立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搜身,果然从他内衫夹层里摸出一封密信。

  当那封信被当众验证,上面盖着的向荣官印清晰无误时,整个金龙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的哗然戛然而止,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事实胜于雄辩。

  张炳垣的供词,向荣的亲笔回信,铁证如山!

  这不仅仅坐实了一场未遂的叛变,更印证了昨日那个看似荒诞的“天兄托梦”,竟分毫不差!

  张炳垣或许会为活命而胡诌,那二百乌合之众或许也能被收买,但城外清军统帅向荣的亲笔印信,难道也能作假?

  清军难道会陪着赵木成演这出戏?

  绝无可能!

  端坐在至高御座上的天王洪秀全,手中那串常年捻动的念珠,不知何时已悄然静止。

  洪秀全眼神精光湛然,视线仿佛穿透殿宇,看到了某种天命所归的迹象。

  赵木成预言的应验,对他而言,不止是揪出了一个叛徒,更是彰显了天兄对他这个天王的庇佑与启示。

  今日之势,千载难逢,无论如何,必须借此良机,为他洪秀全的权柄,争上一争!

  而与天王并尊的东王杨秀清,此刻亦双目微眯,眼帘缝隙中精光闪烁,如蓄势待发的鹰隼。

  杨秀清心中念头飞转:

  好一个赵木成!此子不凡,竟能引出这般局面。

  张炳垣叛变是真,赵木成这个人,必须掌握在“天父”手中!

  杨秀清已打定主意,必要时,哪怕再次请“天父”下凡,也务必压服众议,将赵木成牢牢控在东殿麾下。

  短暂的沉寂,被天王洪秀全威仪的声音打破:

  “宣,职同指挥,赵木成,上殿觐见。”

  这道旨意,无异于天王亲自下场,拉开了今日朝会真正大戏的序幕。

  洪秀全扶持笼络之意,已昭然若揭。

  殿下被捆缚在地的张炳垣闻言,茫然地抬起头,满脸困惑:

  自己不是叛贼首犯吗?审完自己,该杀该剐给个痛快便是,为何突然要宣什么赵木成?

  这赵木成又是谁?跟自己献城有何干系?

  然而,令他感到诡异莫名的是,除了他自己和那个跪在一旁的巡守将领。

  殿中所有人,从诸王侯爷到文武官员,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竟无一人露出讶色,反而个个神情肃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大殿那沉重的鎏金门。

  他张炳垣,这个引发今日一切事端的叛贼,此刻竟似已无人关心,彻底沦为了这场宏大棋局中,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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